樊龙以一敌二,渐渐力不从心,刀法也乱了章法。
杨光祖觑准时机,策马从侧翼迂回突进,一枪直刺樊龙肋下。
樊龙闪避不及,被枪尖划破铠甲,鲜血迸流。他强忍剧痛闷哼一声,挥刀逼退冉跃龙,拨马便欲突围。
秦民屏哪里肯放,纵马追上,一□□中樊龙后心。
冉跃龙紧随拍马赶到,手起刀落,樊龙当即被斩落马下。头颅滚落尘土,身躯晃了两晃,直直从马背上栽倒落地。
“阿爹!”樊友邦目眦欲裂,红着眼挥刀便要冲上前报仇。
杨光祖早已张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樊友邦马腿。战马骤然倒地,将他狠狠掀翻在地,数名土兵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按制。
樊龙其余两子,也被秦民屏率军尽数擒获。三百亲兵见主将已死,三位公子被擒,再无半点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南门外这场混战,自樊龙突围到身首异处,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秦民屏翻身下马,提起樊龙首级高声示众:“樊龙已伏诛!降者一律免死!”
众人齐声高呼:“樊龙已伏诛!降者一律免死!”
越来越多叛军士卒见状,纷纷放下兵器归降。
秦民屏率众顺势率军入城,马祥麟、秦姣等人早已趁乱领兵杀入城中,一路奔至通远门。
通远门外,秦良玉立马阵前,静待南门战报。见城门大开、大势已定,当即拔剑前指:“全军入城!”
大军入城后,街巷间仍有零星叛军负隅顽抗。
樊龙突围之前,并未知会城内守将。城中守军依旧恪守岗哨,严守各门要道,全然不知主将已身死兵败。
秦良玉当即下令分兵清剿残敌。
白杆兵沿街稳步推进,遇顽抗之敌先以箭雨压制,再短兵相接清剿。
叛军本已是惊弓之鸟,军心溃散,哪里挡得住这等气势?
不过半个时辰,城内主要街巷尽归官军掌控。
“报——东街肃清,斩敌三十余人,余者皆降!”
“报——大校场已拿下,叛军守将自焚而死!”
“报——粮仓、府库均已占领,有叛军企图纵火,已被当场斩杀!”
捷报接二连三地传来。
秦良玉面色沉静,一一颔首,有条不紊地接连下令:“粮仓加派双岗,严禁烟火。府库造册封存,不得私取一物。传令各军,不得骚扰百姓,违者军法论处。”
马慕婉紧随身侧,轻声开口:“小姨,需要派兵追剿四散溃兵?”
“溃兵成不了气候。”秦良玉摇头,目光望向满目疮痍的街巷,“眼下最紧要的是安定城中人心。街巷肃清之后,即刻张贴安民告示,搭设粥棚,将先前缒城出逃的百姓尽数接回城中来。”
说话间,路边几名衣衫褴褛的百姓缩在街角,伏地瑟瑟发抖。
秦良玉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前。
众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败,显然已在围城之苦中煎熬多日。为首一位白发老翁伏在地上,浑身战栗,始终不敢抬头。
“老人家请起。”秦良玉伸手扶起老翁,语气温和,“官军入城,只为平叛剿贼,不伤百姓。你们不用怕。”
老翁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嘴唇哆嗦许久,才挤出一句话:“将军……当真是朝廷官军?不是贼兵假扮?”
“当真是。”秦良玉示意亲兵取来一袋干粮,递到老翁手中,“围城多日,城中百姓受苦了。我已下令开仓放粮,你先拿去充饥,可招呼邻里老小,一同前来领粮。”
老翁捧着干粮袋,老泪纵横,扑通再度跪地,连连磕头:“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原以为……都要死在这城里了……”
身后一众百姓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马慕婉站在一旁,眼底也泛起酸涩。
秦良玉目光扫过城中断壁残垣、遍地瓦砾,望着门缝里小心翼翼探头张望的百姓,又看向街巷间未及收殓的尸身血迹,久久伫立不语。
片刻后,她沉声传令:“传令各军,分守四座城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城中残敌务必彻底清除,府库粮仓即刻清点造册,今日之内必须开仓放粮,逐街逐巷分发粮米。”
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降卒与俘虏分开收押看管,不得打骂虐待。樊龙三子严加看守,等候朱燮元大人裁处。樊龙尸身妥善收殓,暂厝城外,待朝廷定夺。”
亲兵一一记下,策马分头奔赴各处传令。
待到暮色垂落,重庆城渐渐安定下来。
四门皆有官军驻守,城头已换上升起官军旗帜。街巷间巡逻士兵列队而行,步伐整齐。粥棚前百姓排起长队,人人脸上仍有余悸,眼底却已透出生机与安稳。
秦良玉策马巡遍城内主街,见诸事皆有条不紊、稳步安置,心底才稍稍松了几分。
夕阳西垂,余晖洒在重庆城的瓦砾上,将满目疮痍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天启二年五月,历经围城苦战,重庆终归光复。
彼时朱燮元正在泸州前线督战,收复重庆的捷报由快马星夜兼程送出,由快马同时送出,一路送往泸州,一路送往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