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微微颔首,起身移步舆图之前,一一排布部署:
“我意分兵四路:
第一路,杜总兵率主力屯驻城西,扼守陆路要道。刻意留出泸州来路缺口,放任城中信使出城求援,诱使奢氏援军深入腹地。待敌军踏入伏击范围,即刻截断退路,前后合围。
第二路,徐大人统领水师封锁长江江面,巡弋两岸水道,断绝敌军粮运,严防江上补给。仅在南面预留一处水径,故意放城中信使顺水突围。
第三路,秦民屏、白焕率三千白杆兵,驻扎城南佛图关沿线,与城西大军形成犄角,正面拦截来援敌兵。
马祥麟、秦姣率领两千精锐,作为机动奇兵,埋伏在山路两侧,待时机一到,左右齐出,突袭敌军。”
马祥麟听罢,开口问:“那重庆主城,我们暂且不围?”
“围而不攻。” 秦良玉淡淡开口,眼底藏着深远考量。
她心知,若是堵死所有生路,樊龙麾下残兵定会被逼到绝境,不惜全城玉石俱焚。留西面一线通道,便是要让守军心存侥幸,在等待援军的期盼中慢慢消磨斗志。
“我亲率人马在城外游走,多布旌旗、虚张声势,时时摆出攻城姿态。借持续的压迫感牵制守军精力,令他们日夜惶惶,身心俱疲。”
话音一顿,眸色微冷:“等援军尽数覆灭,便以箭矢传书、俘虏传话,将败讯送入城中。樊龙困守孤城,粮草日渐耗尽,外无救兵,内无底气,必然心生动摇。届时再遣人城外劝降,许以归降活路,重庆便可不战而定。”
徐如珂抚须轻叹气,满心敬佩:“先断援,再攻心,最后取城。秦夫人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徐某佩服。”
杜文焕也拱手道:“杜某听凭秦夫人调遣。”
秦良玉还礼,沉声道:“既如此,便这般定了。各营今日休整完备,明日拔营,全军直逼重庆。抵达之后,各部依令扎营布防,严守岗哨,只留预设缺口。多派斥候远探,紧盯泸州动向,不可松懈。”
她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奢崇明父子在泸州、纳溪立足,全靠与重庆互为犄角。一旦重庆失守,泸州便是孤城一座,他们除了后退,别无选择。战事到了如今,比拼的不只是兵马强弱,更是军心与定力。”
众将齐声领命,依次退出大帐,分头筹备军务。
帐内安静下来,秦良玉独坐案前,目光凝望着重庆与泸州的地界,深思片刻,提笔写信,细细叮嘱秦冀明、秦拱明,严守关隘,封锁南边所有路口,不许任何兵民私自出逃,牢牢守住南面防线。
写罢,她吹干墨迹,将信卷成细卷,塞入白颈鸦腿上的竹管,走到帐外扬手放飞。白颈鸦振翅而起,在营盘上空盘旋一圈,径直向南坪关飞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颈鸦扑棱着翅膀落回帐前。
秦良玉解下竹管,抽出回信细看,二人言辞笃定,承诺必定死守关口,绝不疏漏。
读罢,秦良玉唇角微微扬起,将信折好收进袖中,目光重新落回舆图。
次日,天色微明,晨雾漫过山峦城池。
各路兵马依照部署如期开拔,各司其职,稳步合围重庆。
秦良玉亲率中军直奔通远门,两千白杆兵列阵城外,旌旗舒展,鼓角轰鸣,摆出攻城架势。
通远门是重庆西门,地势险要,城墙高厚,是重庆陆路进出的主要通道。
樊龙早已布下重兵,箭楼火炮层层排布,防备森严。
秦良玉勒马于城外一箭之地,抬眸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楼。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樊龙登城远眺,望着城下整齐肃杀的白杆军,神色愈发凝重。
樊龙登上城楼,扶垛而望,见城下白杆兵军容整肃,心中不由得一沉。
张彤立在一旁,低声提醒:“秦良玉亲自压阵,此人谋略过人,万万不可出城应战,只宜固守。”
樊龙点头,沉声道:“传令全军,无我军令,不得擅自出战。以火炮弓弩御敌,死守待援。”
张彤忧心忡忡:“佛图关失守之后,城中粮草仅够支撑半月。大王那边的援军,不知何时能到……”
“信使昨夜已然出城。” 樊龙稳住心神,“不出五日,泸州援兵必至。只要咬牙守住这几日,内外夹击,便能逆转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