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芬谦直起身,恭敬道:“久闻夫人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末将与杨将军奉命驰援成都,日夜兼程,不想在此处撞见夫人。”
杨述程也道:“看夫人的旗号,也是往成都方向去的?”
秦良玉点了点头,将新都、弥牟镇的形势简要说了一遍,最后道:“弥牟镇有奢寅万余主力盘踞,新都虽空虚,但两者互为犄角。若我军绕过新都直赴成都,后方有这万余叛军虎视眈眈,终究是心腹之患。”
刘芬谦听完,浓眉紧锁,抱拳道:“夫人所言极是。末将等奉命驰援成都,朱大人确实盼援军如盼甘霖。但若放任弥牟镇这支叛军在侧后,即便到了成都城下,也是腹背受敌。”
杨述程亦抱拳道:“不如先打掉弥牟镇这股叛军,再去成都。一则剪除奢崇明羽翼,二则也免得日后受制于人。”
秦良玉见二人如此说,心中大定,蹲下身重新捡起马慕婉扔下的树枝,在地上画出新都和弥牟镇的布局:“我有一计,需二位将军鼎力相助。”
刘芬谦和杨述程凑上前来,蹲下细看。
秦良玉的树枝点在新都上:“新都守军不过千人,周邦泰首鼠两端,不足为虑。真正的强敌在这里——”树枝移到新都以南的弥牟镇,重重一顿,“奢寅率万余主力驻扎于此,距新都东门仅一里有余。若我军先攻新都,弥牟镇的叛军片刻可至,届时我军将陷入两面夹击。”
刘芬谦点头:“夫人的意思是,先打弥牟镇?”
“不。”秦良玉摇头,“弥牟镇寨坚壕深,奢寅兵力又在我军之上,强攻难下。我的意思是围点打援。”
杨述程一愣:“围点打援?”
秦良玉手中树枝在地上飞快地划动:“刘将军,烦请你率一千骑兵,大张旗鼓攻新都。周邦泰见我军势大,必不敢出城迎战,只会闭门死守,同时向弥牟镇求援。”
树枝又移到新都与弥牟镇之间的官道上:“奢寅收到求援,必出兵来救。此处官道是必经之处。两侧皆是丘陵,灌木茂密,乃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杨将军,你率一千五百骑埋伏于道北,我遣白杆军一千人埋伏于道南。待叛军救援队伍进入伏击圈,,合击破之。”
秦良玉的树枝指向弥牟镇:“奢寅派出主力救援,弥牟镇守备必然空虚。慕婉,你率五百精骑,待叛军主力离开后,从镇南绕道突袭弥牟镇。不必全歼,只需放火、砍旗、制造混乱。奢寅老巢被袭,前方援军又遭伏击,首尾不能相顾,必定溃败。”
马慕婉听得热血沸腾,重重抱拳:“遵命!”
刘芬谦猛地一拍大腿:“好计!末将愿打头阵!”
杨述程也连连点头:“夫人妙算,末将心服口服。”
秦良玉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诸将:“诸位,此战关乎成都安危,更关乎整个川中战局。奢寅若败,奢崇明必元气大伤,成都之围可解。若败了——”
她顿了顿,声线清厉:“石砫白杆军,从无败绩。”
众将齐声应诺,部署已定,各部迅速行动,依计行事。
刘芬谦点齐一千骑兵,人人高举旗帜,故意扬起漫天尘土,浩浩荡荡往新都方向开去。远远望去,声势浩大,仿佛来了上万兵马。
杨述程率一千五百骑,悄然潜入官道北侧的丘陵之中。灌木丛生,沟壑纵横,骑兵藏身其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丝毫痕迹。
秦良玉亲率一千白杆兵,埋伏于官道南侧的一片密林中。白杆兵擅山地作战,林间穿行如履平地,此刻一个个伏在草丛与树后,枪尖上的白缨在风中微微颤动,远远望去,像是开满了遍地的白花。
马慕婉则带着五百精骑,绕了一个大圈,悄悄摸向弥牟镇南侧。她特意放慢了速度,等待前方战事打响。
一切就绪,只等叛军入瓮。
新都城头,守将周邦泰正靠在城楼的椅子上打盹,忽听城外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一名士卒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城外来了无数官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周邦泰猛地惊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垛口前,往外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东门外烟尘蔽日,无数旗帜在尘雾中翻涌,“刘”字大旗迎风猎猎。骑兵往来奔驰,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看那阵势,少说也有上万人马。
“这、这怎么可能……”周邦泰嘴唇发白,“朝廷的援军不是还在路上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将军,打还是不打?”身旁的副将急切问道。
“打个屁!”周邦泰一巴掌拍在副将头上,“你没看见城外多少人?就咱们这一千人,出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快,快派人去弥牟镇向少主子求援!就说朝廷大军围攻新都,末将誓死守城,但最多只能撑半日,请少主子速发援兵!”
副将连滚带爬地去了。
周邦泰又看了一眼城外漫山遍野的官兵,咽了口唾沫,缩回城楼里,再不敢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