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嘴角微微一动,继续往前。
马慕婉跟上来,又道:“小姨,我还有一计——乐至既易攻难守,叛军定然知晓。他们失城之后,必不甘心,定会来夺。与其等其备战来攻,不若趁其不备,先行西进,攻其不意。”
秦良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随即摇头:“不必,此事交由官兵谋划即可,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驰援成都,不必在此耗费兵力。”
“对哦,咱们是要去支援成都。”马慕婉挠了挠头,险些只顾守城,忘了正事。
当夜,秦良玉在县衙大堂召集诸将议事。
舆图铺在长案上,油灯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苗轻轻晃动。
秦良玉站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诸将:“乐至已下,但此城难守。四面环丘,外高内低,墙矮壕浅。”
“所以我们不守。明日一早,全军出发,赶往新都。”秦良玉手指点在舆图上,自乐至向西一划。
“若又被叛军夺了去呢?”一名千总愣了一下。
“叛军主力如今在成都附近。当初他们占据乐至,不过是借道赶往成都,此处并非重镇,否则也不会被我们如此轻易拿下。”秦良玉道。
她顿了顿,指向新都:“新都地势与乐至不同。新都城高池深,北靠沱江,南倚弥牟,是川西少有的坚城。占据新都,进可威胁成都,退可沿沱江东返。”
马慕婉兴奋地点头:“小姨,我赞成。”
“乐至转交给朝廷官兵,降卒中,可有原朝廷官员?”秦良玉道。
“有。原乐至知县、守备等人皆被关押在大牢中。”秦姣道。
秦良玉点头:“暂且将他们放出来,留沿途归附的溃兵协助守城。待至成都,再一并交由朱燮元处置。”
堂内诸将纷纷领命。
夜色渐深,县衙大堂却灯火未歇。秦良玉独自坐在舆图前,手指在新都的位置上轻叩,脑中反复推演着后续。
新都守将是何人?兵力几何?城防如何?这些情报,她一概不知。
“去把马慕婉叫来。”秦良玉抬头对侍立一旁的梅花道。
不多时,马慕婉匆匆赶到,衣甲未解,显然未睡。
“小姨,何事?”
“明日一早,你带一百精骑,先行赶往新都附近打探。切勿打草惊蛇,远远看看城中守备情况。我率主力随后跟进,最迟后天傍晚,赶到新都城下。”
马慕婉抱拳:“明白!”
“还有,”秦良玉叫住她,神色凝重,“新都离成都极近,奢崇明随时可能派援军。你到了之后,切勿贸然靠近城池,只远观即可。”
马慕婉郑重地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次日天未破晓,乐至城中便已是人喊马嘶,白杆军拔营启程。马慕婉率一百精骑,最先出发。
“夫人,城内交接事宜已安排妥当。原知县与守备等人,各司其职,留下百余人守城。”秦姣跑过来禀报。
秦良玉点了点头:“降卒呢?”
“三百余降卒中,两百八十余人确实是被裹挟的百姓,已发放路费遣散。剩下二十余人是叛军骨干,收押狱中,待朝廷新官到任再审。”
秦良玉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抬手下令:“出发。”
她策马向西门而行,身后白杆军鱼贯出城。
乐至到新都,快马一日可到,大军则需一日半。秦良玉不欲耽搁,令全军轻装疾进,仅带三日干粮与必备军械,辎重留后,由秦姣派人押运。
队伍沿官道西进,两侧田野一片荒芜。时值秋收,庄稼却无人收割,有的烂在田中,有的遭火焚烧,只剩一片焦黑。偶尔经过几个村庄,也都是人去屋空,断壁残垣间,偶尔蹿出一两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见了人也不跑,只是远远地站着,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这支队伍。
这些景象她见得太多,自石砫到京师,再至辽东,满目皆是战火疮痍。
日暮时分,队伍在官道旁的一处废弃驿站扎营。秦良玉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几名千总部署次日行军。
“明日一早,继续西进。慕婉应已抵达新都附近,她的消息最迟明天中午传回。”秦良玉指着舆图,“若新都守备空虚,我军抵达后即刻攻城,力争一日拿下。若守备严密,则先扎营围城,同时派兵切断新都与成都之间联络,待奢崇明援军到来,再打一场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一名千总不解。
“围住新都,暂不攻打,专击来援之敌。奢崇明绝不会坐视新都失守,必遣兵来救。我们在半路上设伏,歼灭他的援军,削弱他的兵力,待时机成熟再取新都。”秦良玉解释道
千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部署完毕,诸将散去。秦良玉独自坐在驿站的破屋中,就着微弱烛光,翻阅近日的各路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