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再次静下来。
熊廷弼盯着舆图许久,缓缓点头:“本官明白了。”
他转向朱梅:“朱将军,自今日起,山海关守城之事,暂由你全权负责。秦宣抚所提各项工事,你协助督建。人手不够,从你麾下抽调。”
朱梅抱拳:“末将领命。”
熊廷弼又看向秦良玉:“秦宣抚,你需多少人马?”
“一千。”秦良玉道,“一千白杆精卒,配双马,携十日干粮,在关外百里之内游走。”
“一千……”熊廷弼垂眸稍顿,“会不会太少了?”
“兵贵精不贵多。”秦良玉道,“末将麾下这一千,可当三千用。况且,关外游击,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觉。”
熊廷弼终是点头:“好。本官准了。”
他指节微收,缓声开口:“不过,本官有个条件——你需每隔三日,遣人回关传信。若五日无信,本官便当你已遇险,届时……”
“届时经略大人只管紧闭城门。”秦良玉接过话,“末将若真陷于敌,绝不让追兵借机叩关。”
熊廷弼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抱拳,郑重一揖:“秦宣抚,本官见过不少将领,怯战的、贪功的、惜命的、惜财的。如你这般,本官是头一回见。”
秦良玉侧身避过,还礼道:“经略大人言重。末将不过尽本分而已。”
熊廷弼直起身,环顾房内诸人:“都听清楚了?山海关从今日起,不再是被动挨打之城。”
他抬手指向秦良玉:“秦宣抚出关,便是插在金兵背后的一把刀。我等守关,便是这把刀的刀鞘。刀出鞘,鞘要稳;刀归鞘,鞘要牢。”
“都听明白了吗?”
房中诸人齐齐抱拳:“明白!”
熊廷弼点头,复看向舆图。金兵即便再来,经此缜密布防,必遭惨败,吃一次亏,自会收敛,再不敢轻易来犯。
秦良玉望向迎恩门,朱笔在上面一圈,转身对朱梅道:“朱将军,迎恩门虽非守军重地,却是内地往来要道,定要严查出入,盘查民夫粮草。”
“是。”朱梅拱手应下。
众人离开书房后,朱梅却折了回来,对秦良玉躬身一礼:“夫人,方才的部署末将虽听得明白,可让末将具体调度,末将恐怕……”
朱梅抬眼小心地望向秦良玉。
秦良玉停笔抬眸:“今日所说布防只是大概,各处详细用兵、用料,我会详写下来,过些时日写完便送给你。”
“送......送给末将?”朱梅的声音颤了颤。
秦良玉点头:“我只带一千白杆铁骑出关,余下两千余白杆兵驻守关内,由阿民调度,届时你可与他商议用兵。”
她是石砫土司,断不会长期驻守山海关。山海关一稳,她必当离去。此际外患未平,西南土司林立,难保不会再出一个杨应龙。即便她离开,也需培养一员山海关守将,确保金兵再不敢来犯。
“多谢夫人!”朱梅再次抱拳,可一想起秦民屏,心中又有些发怵:“当初是末将不对,得罪了秦将军,末将与他共事,怕是......怕是他不愿见我。”
“朱将军放心,正事上阿民不会胡闹。”秦良玉道。
“那就好,那就好。”朱梅面上一窘,讪笑道:“那末将便不打扰夫人了。”
朱梅这才安心退下。
“夫人,该用晚饭了。”梅花提着食盒进来,二话不说便夺了秦良玉手中的笔,硬拉着她走到桌前。
“临行前大小姐特意嘱咐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夫人。”梅花将食盒中的菜一一摆上桌,又搬出了秦良斯。
秦良玉这才坐下。
“您刚刚说的那些布防,奴婢心中都有了个大概,朱将军即便有不懂的,回去与其他守将商议,再看您写的布防册,才会学得更快。”梅花边给秦良玉布菜边唠叨。
“知道啦知道啦。”秦良玉拿起一个馒头塞进了梅花的嘴里,“不许告诉阿姐。”
梅花眨了眨眼。
“三日后,我率一千白杆军出关......”
“奴婢也要去!”梅花忙把馒头从嘴里拿出来。
“你是我的亲卫,自然得跟着。”秦良玉夹了一筷子菜,“你去告诉阿婉和阿麟,让他们挑选一千铁骑。”
“好!”梅花应声,手上却仍不停地为秦良玉布菜。
“即刻便去。”秦良玉抬眼望她。
“哦哦哦。”梅花这才放下筷子,快步跑了出去。
秦良玉起身见她走远,掰开馒头,夹了些菜进去,又匆匆走到案前,提起了笔。
卢叶候在门外,轻轻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