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倒不是问题,但万一被我阿兄知道……”
“有你师叔坐镇,何须顾虑?”刘舂陵打断他的话,语间透着不同往日的倨傲自负,令韩论非为之一怔。
“再迟疑,你的小女郎可要随它而去了。”
一语成谶。
恰在此时,禁锢术竟被负子蟾强行冲破。那妖物长舌迅速卷住失去意识的苏语卿,带着她猛然撞破屋顶,扬长而去。
“苏语卿!”韩论非眼睁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生出几分懊恼,当即纵身追去。
刘舂陵身侧骤然空寂,那抹常年挂在唇边的笑意倏忽消散。袍袖轻挥间,破碎的屋宇竟复原如初。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韩论非远去的方向追去。
今夜浓云蔽月,一人一妖凌空缠斗。
韩论非连斩数刀皆落了空,刀刃斩出的余威化作阵阵狂风,摧枯拉朽般向四周横扫而去。西京城内枝头初生的嫩芽,皆纷纷扬扬脱离枝头,漫天飞舞。
刘舂陵站在更高处,遥遥俯瞰战局,束发与衣袂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他及时展扇遮面,轻啧一声:“少年人啊,火气太旺。”
韩论非斜睨着被长舌缠住,随风摇荡的纤细身影,苏语卿在负子蟾手里,他根本没有办法放开手脚。
该如何先救下她?
韩论非不顾妖物能否听懂,一字一句沉声道:“刀剑无眼。你若真想护她周全,便将她放下!”
回应他的却是负子蟾忽然高高地跃起,长舌挟千钧之势向他当头砸来,苏语卿裹在猎猎狂风中,如脆弱的蝶蛹般悬于妖物舌尖。
一股无名的寒意瞬间冲击韩论非的天灵盖,他可以轻易地避开这一击,但苏语卿呢?
等待她的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墨玉长发在劲风中狂舞,韩论非反手还刀入鞘,凌空跃起,直面那道凌厉攻势。指尖翻飞间,苏语卿所在的四周骤然凝结出琉璃般的护盾。
韩论非足尖轻点,倏然掠上舌面,抽刀相向,“妖终究是妖,什么慈母心肠,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鬼话!”
话音未落,那长舌竟在半空中骤然凝滞。
韩论非气息微乱,眸中亮光一闪,忽又闪身疾掠,一道刺目金芒撕裂沉沉夜幕,光芒映照少年张扬不羁的面容,“丑妖怪,拿开你恶心的舌头!”
血光迸现间的刹那,半截长舌随着负子蟾的痛鸣应声断裂。韩论非早已纵身跃出,直扑向那道随断舌坠落的身影。
“哦?原来那半截长舌骤然僵直,竟是在护盾之外又加持了一道禁锢术?”刘舂陵遥望此景,不禁叹道。
韩论非将昏迷的苏语卿接在怀中,剧毒的黏液瞬间浸透他的衣袍,万针刺骨般的疼痛过后,竟是阵阵麻痹之感蔓延开来。
他强忍着痛楚,抬头望向那道孤悬空中的身影,扬声道:“刘舂陵,还要看到几时?过来搭把手!”
“临敌分神,乃兵家大忌。”刘舂陵唇角微扬,“不妨先看看你四周。”
韩论非闻声垂眸,心头骤凛——只见数条猩红长舌已如毒蟒般缠绕而上,将他四肢紧紧束缚。更骇人的是,苏语卿竟也被同样制住,那妖怪猛地发力,硬生生将二人扯开!
这些鬼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韩论非震骇之际,凌空而立的刘舂陵早已洞观全局。
那负子蟾污秽的背脊上,无数死气沉沉的头颅蓦地睁开空洞的眼眶,自口中吐出条条黏腻冰冷的长舌,如罗网般将二人牢牢缠缚。
苏语卿正被缓缓拖向妖物背脊。而韩论非这边,负子蟾俨然将他视作猎物,麻痹五感的毒液正顺着长舌蜿蜒而下,即将触及他的肌肤。锋利的前爪已然扬起,寒光逼人!
韩论非再无犹豫,左手急忙掐诀,厉声喝道:“五行之术,引火断截!”
炽焰应声爆燃,顺着缠缚的长舌逆窜而上。
毒液遇火顿时发出“滋滋”锐响,化作浓黑烟雾腾空而起,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臭。
韩论非虽得以脱身,负子蟾却不肯罢休,长舌如鞭接连抽来。他闪身避开,奈何毒素入体,动作愈发迟缓虚浮。
额间冷汗如雨,不行,得尽快毒素逼出来。否则只会被平白耗尽灵力。到时再想救苏语卿,恐怕是难上加难。
战局陷入僵持,刘舂陵不愿再多拖延,抬指略一掐算,淡淡道:“九殿下,她中毒远比你更深,蟾毒已侵肺腑。若再不施救,只怕回天乏术。”
“……你可有办法?”韩论非强忍痛楚分神问道。
“九殿下不是修过五行术法?那小桃妖尚能千里易土,挪来整座桃村,殿下为何不能将自己瞬移过去救人?”
韩论非一怔,“可眼下你我皆在半空,凭何物施术?”
“五行道法为万物根基,纵是凌空而立,亦未超脱五行范畴。”刘舂陵从容应答。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韩论非喘着粗气,脚下稍滞,一道长舌狠狠抽中他的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他吃痛按向伤处,眸光骤然一凛——是了,纵是凌空,仍有天地之气流转不息,充斥于呼吸之间。
韩论非凝神静气,阖上双眼。世间万物仿佛在吐纳之间渐缓,远方微弱的水汽流动,刹那在神识里无所遁形。顷刻之间,他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语卿身旁。
挥刀斩断缠绕的细舌后,韩论非将那张泛着青灰的脸庞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带着她疾退数丈。
感知到她微弱几近停滞的心跳,韩论非微微恍神,“云……苏语卿……”
“她还有救。”刘舂陵自腰间取出青瓷瓶,先抛给韩论非一枚丹丸,又小心喂苏语卿服下一颗。
韩论非吞下丹药,再抬眼时,望向那窜逃而去的负子蟾,眼中已遍布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