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东西就走。”
甚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随手抛了过来。葵接住,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里面一根根坚硬的手指形状。她低头打开一角看了一眼——九根。
两面宿傩的手指,整整九根。
“这玩意儿可不好找。”甚尔靠在墙上,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有一个在某个一级咒灵的肚子里,我剖了它才拿到。那家伙死之前还在叫‘我的宝贝’之类的,啧,恶心得很。”
“辛苦了。”葵把布包收好,点了点头,“之前的武器费用,算两清了。”
“就这?”
“就这。”
甚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的疤被扯得更明显了。他没再追究,算是默认了这笔交易。
葵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另外——”她说,“这段时间攒的钱,我转给你了。”
甚尔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眉毛挑了起来。
“全部?”
“全部。”
“你这丫头……”甚尔眯起眼睛,“想让我干什么?”
葵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去封印处。维持天元结界的那些咒具的位置,你应该知道。”
“……你让我去守结界?”
“我没那么大方。”葵翻了个白眼,“有些事,需要你带我过去。”
满足了一点为数不多的好奇心,伏黑甚尔收起手机直起身来看向葵。
“成交。”
葵转身要走。甚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喂。”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头发——原本就是白的吗?”
问题来得很突然,没头没尾。
葵顿了一下,满脸莫名地转过头。
“什么?”
“你头发。”甚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你是不是原本就白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的发型了?”葵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莫名其妙,“怎么,想换个造型?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几个颜色——荧光绿怎么样?保证让你在人群里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甚尔没接她的茬。
葵的头发是白色的,齐耳,像是冬夜里的一捧雪。。
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语气随意:“算了,当我没说。”
葵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追问。
……
两天后。
新年第三天,葵拿到了最后一件需要的咒具。
事情顺利得让她心里发毛。
那座封印处的具体位置确实难去——在一片深山的裂缝深处,光是找路就花了一天半。山里的雪埋到小腿,风灌进来的时候冷得骨头都在发酸。葵裹着厚厚的冲锋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最后还是伏黑甚尔嫌她走太慢,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你走路是用什么走的?膝盖吗?”
“闭嘴,矮子走路慢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也不算矮。”
“所以呢?这就是你理直气壮的把金主甩在身后都理由吗?”
甚尔难得没回嘴,只是嗤了一声。
地方到了之后,简陋的程度让葵一度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开什么玩笑。”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葵自言自语道,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转圈。
毕竟是维系天元结界的重要基点,这个构成整个咒术界的基石。
这种东西的封印点不应该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守严密,建筑森严,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那种吗?
然而实际上
别说五条悟那种级别的咒术师坐镇了,这里连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结界也没有。
没有哪怕任何一点“这里很重要”的架势。
“就这?”她转头看向甚尔,“我没在做梦吧?”
“你掐自己一下不就知道了。”
“那我先掐你一下确认一下。”
“想死直说。”
葵沉默了,长到让甚尔都觉得奇怪。
“……你干嘛。”
“我在哀悼。”葵的声音闷闷的,“为我浪费掉的那些时间哀悼。”
甚尔挑起眉毛。
“你以为我为什么搞净化器?”葵转过头,语气抓狂,表情像是在讲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把咒灵的根断了,把咒术界的注意力吸走,让高层焦头烂额,让整个体系的注意力都围着净化器转——我以为这样他们才会把精力从结界上挪开,我才能趁乱来拿这些东西。”
她指着面前那个破破烂烂的封印阵。
“结果不用等他们挪开。根本就没放,一开始就没放。这地方要不是我亲自来,我都怀疑是走错到哪个废弃仓库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元结界。整个咒术界的基石。术师保护普通人的理论基础。千年的根基。结果守卫力量连24小时便利店的厕所还不如——”
“大惊小怪。”
甚尔打断了她。
葵的抱怨卡在喉咙里,像是噎了一个饭团。
甚尔靠在石壁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你自己说的。这东西是构成咒术界的基础。”
“对啊。所以——”
“所以,动不了。”
甚尔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
“能碰这些咒具的咒术师,要么没那个本事爬到这里,要么没那个动机。普通人连这地方都找不到,找到了也没咒力驱动。而真正有能力又有动机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不屑。
“全咒术界加起来可能就那么几个,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中几个还是这个结界体系最大的受益者。”
“为了这几个‘可能’存在的人,常年派一整个精锐队伍来守一座千年没人敢碰的东西?”甚尔笑了,“高层再蠢,也不会花这笔冤枉钱。你当他们是什么,慈善机构?”
葵沉默了。
她站在原地,冬天从天花板渗下来的冷气混在室内浑浊的空气里涌上喉咙,又涩又硬。
自己花了那么大力气捣鼓净化器,又是控制产量又是和各方势力周旋——结果呢?以为净化器是用来砍大树的锯子,其实大树底下根本没几个人守着,从旁边绕过去就行了。
哈哈,白当几个月牛马:)
“……我还是决定再哀悼一会儿。”
“随便你。”甚尔走上来,开始往包里装咒具,“不过东西拿了就别磨叽。这地方冷得要死,我饿了。”
“你不是刚吃过压缩饼干吗?”
“两块饼干也算饭?”
“你胃里到底装了什么,黑洞吗?”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