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过去就是新年了。
咒术高专的宿舍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葵靠在门框上,看着硝子把一件件衣服塞进包里——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进行某种不情愿的仪式。
“你真不回去?”硝子头也不抬,“我家虽然没什么意思,但至少有暖气。”
“不了不了。”葵摆手,“这段时间正好清净,研究点新东西。”
硝子手上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疲惫:“我能替夜蛾老师提前说一句‘学校没事’吗?”
“……”葵眨了眨眼,“这个嘛——”
“行了别说了。”硝子打断她,重新低头叠衣服,“我什么都没听见。”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夏油杰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过来,看见葵还在,露出那种温和但总让人觉得在盘算什么的笑容:“还没走?我还以为你会是最早溜的那个。”
“我这是坚守阵地。”葵义正言辞,“你们这些回家过年的叛徒不懂。”
“叛徒……”夏油杰失笑,“夜蛾老师让你去他家过年,是你自己拒绝的吧?”
“那不一样。主动留守和被动收留是两回事。”
夏油杰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绷带边缘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他的语气稍微沉了一点,“净化器的事现在动静不小,虽然五条家那边压着,但高层不是傻子。”
葵歪头看他:“你怎么突然这么啰嗦?”
夏油杰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听。”他拎起行李,“走了。”
“一路顺风——”
话没说完,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葵回头,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抛着另一个纸团——刚才砸她的那个显然也是出自同一源头。
“你干嘛?”葵揉着后脑勺。
“测试你的警觉性。”五条悟理直气壮,“太差了。刚才要是诅咒师,你已经死了。”
“诅咒师用纸团杀人?”
“怎么不能?灌入咒力的话,纸团也能当子弹用。”五条悟说着,突然把手里的纸团朝她脸上扔过来——这次是真的带了咒力,破空声尖锐刺耳。
葵没躲。
纸团在她面前一寸的地方突然停住,悬空转了半圈,轻飘飘落在地上。
五条悟挑眉:“哦?”
没有理会五条悟的挑衅,葵蹲下捡起那个纸团,拆开一看,里面包着一颗糖,“……你幼不幼稚?”
“新年礼物。”五条悟笑得毫无负担。
葵把糖塞进口袋,纸团精准地扔回他脸上:“那我回礼——垃圾。”
“喂!”
“真不回去?”他问,“我家那边还挺有意思的,有好多老头可以玩。”
“我没有玩老头的爱好。”
夏油杰和硝子已经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着这边闹腾。硝子喊了一声:“你们俩慢慢幼稚,我先走了。”
“我也走了。”夏油杰挥手,“葵,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葵挥手回应。
走廊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没走。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变成某种更接近观察的表情。
“干嘛?”葵被他看得发毛,“你不是也要回家?”
“嗯哼。”五条悟没动,“但是在走之前,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小心点。”
五条悟看着她,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最近出门的话,最好别一个人。”他说,“高层那边有人开始查了。净化器这东西,说到底是在断人财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话我之前跟你说过吧?”
“说过。”
“那就好。”他站直身,“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行。”
“我说真的。”他顿了顿,“不管什么事。半夜也行,我在家过年很无聊的,巴不得有点事干。”
葵看着他,突然笑了:“知道了。有事绝对不客气。”
……
新年的薨星宫比平时多了点人味——准确地说,是多了寿喜烧的味。
天元看着面前的少女一边哼着完全不在调上的歌一边往锅里下牛肉,那调子依稀能辨认出是哆啦A梦的主题曲,但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踩在了原曲的缝隙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让人听了会短暂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旋律。
“……你心情不错。”
“那当然,”葵头也不抬,筷子在锅里搅了搅,“新年第一天就有人请吃饭,换谁谁不心情好。虽然请客的人是位千年宅女,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天元没有接话。她看着葵把一片牛肉捞起来,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然后被烫得直抽气,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好吃”“值了”之类的话。
“葵。”
“嗯?”葵正在和一块魔芋做斗争,筷子滑了两下没夹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寻找自己的家人?”
葵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满脸写着一个巨大的问号,嘴角还沾着一点寿喜烧的酱汁。
“哈?”
“我在说,”天元的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家人。”
“……你认真的。”
“就当作是新年礼物。”
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她摇摇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寿喜烧锅,筷子在汤汁里无意识地搅了两下。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早就不需要家人了。”葵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几岁的时候想要的东西,到现在未必还想要。再说了——”
她偏过头,耳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现在的身份可不怎么清静。咒术高专的咒具师、净化器计划的主导者、背着高层干了不知道多少事——这履历拿出来,是给人家添麻烦还是给自己添麻烦?”
“如果是普通人,没必要把人家扯进来。”葵掰着手指头数,“如果是咒术师,那就更糟了。高层那些东西正愁没什么能拿捏我呢。虽然天降家人也没什么用,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牵连到更多的人比较好。”
天元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不过。”葵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向天元,“谢谢你。”
“不用谢。”
“是真的。”葵说,“虽然我觉得你真的是闲得慌,但——为我的事花时间,我很高兴。真的。”
她的语气难得没有加任何吐槽,也没有用玩笑来打岔。
但葵紧接着就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那点认真全部抖落干净:“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新年快乐,天元大人。明年——”
“——也请多多关照。”
……
葵走出薨星宫。
新年第一天的夜晚很安静。高专的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大部分学生和教师都回家过年了,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冷冽,灌进领口里像是有人往里塞了一小把碎冰。
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着头往外走。
然后在门口看见了一个靠在墙上的身影。
那人的站姿懒洋洋的,像是等了有一会儿。黑色短袖,肌肉线条即使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嘴角有一道疤。
伏黑甚尔
“慢死了。”他说。
葵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新年第一天就蹲在校门口堵人,你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