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世间除却赵崧这样的人渣,还有如沈钊、翡渊这般人面兽心的父亲,甚至更恶心,至少赵崧这样的人渣,不会让子女有期待,只需要恨着厌着,却不会心里饱受煎熬。
……
次日一早,严巍提出不再驾马车去,而是骑马去,不仅更快,那些窄道,马匹也能过去。
对于严巍这个提议,沈盼璋表示赞成。
两人便又同乘一匹马。
那户人家今日回来了,这户人家的男人姓方,是个木匠,看上去年纪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膝下有两子一女,听到两人来意,方木匠的妻子将两人迎进来,对着院里的男人喊了句话,方言很重。
沈盼璋能听出来一些,大抵就是跟男人说明两人来意。
方木匠放下手中的活,走了出来。
“不过是头发,你们稍等,”男人说着,转头对妻子说,“去拿剪子来。”
但女人似乎不怎么乐意:“哎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意剪,万一是要拿头发做什么法事,借你的寿怎么办?”
“看着两人衣着打扮不像坏人,且他们说的不像假的,他们是为了孩子,你忘了小丫头生病的时候,你多着急,快去拿剪子,给他们一缕便是。”
妻子去拿剪子,家里的三个孩子围上来跟木匠说话,好奇打量着沈盼璋和严巍。
木匠让他们喊人:“快叫哥哥姐姐,哦不对,应当是叔叔婶婶,瞧我,你们生得实在年轻。”
木匠记起来两人已经有个八岁的孩子。
“爹爹,你给我做的木头人做好了没有?”最小的丫头仰着头看向自家爹爹。
木匠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架子上:“爹爹早就做好了,瞧,早就摆在你们的架子上了,一人一个,不许争抢。”
沈盼璋顺着看去,在院子对面的墙根处,有三个木架,每个木架上面都摆满了各种木制的玩艺,很是精致。
沈盼璋打量着这院子,院子不大,但每一处都收拾的干净整洁,院中的木椅木凳雕工精巧,手艺很好。
正说着话,妻子拿来剪子。
“来嘛,我帮你剪。”妻子不情不愿。
待剪下来细细一小缕,木匠对着妻子宠溺又无奈地笑笑,接过来递给严巍:“这些可够了?”
“足够了,多谢。”
“呐,你们可不要拿这头发害我相公。”妻子忍不住嘱咐。
“您请放心,”沈盼璋从随身的包袱中拿出长命符和经书,“这是玉泉寺的长命符,望你们全家长命百岁,长乐无忧。”
那妻子接过长命符,顿时露出笑意:“有心了。”
瞅着自家婆娘变脸,木匠忍不住拍了拍妻子的肩头。
严巍也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
“我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去望京。”方木匠早就看出二人身份不凡,但没想到二人是望京来的。
“就是就是,我们希望全家一辈子都不要有什么灾难,也不必用得上这玉佩求人。”那妻子也推辞。
“我不是这个意思,”严巍失笑,收回玉佩,想了想,又拿出随身的钱袋,递给木匠,“赐发之恩,只好以此聊表谢意。”
木匠连连推辞,妻子也不是个贪财的人,也摆手:“不过是几根头发,这个就够了。”扬了扬了手里的长命符和经书。
但严巍执意要给:“就当是给孩子买糖吧。”
木匠只好收下。
送走两人,夫妻二人回到家中。
“刚才那夫妻二人应当是城里的大户吧,通身气度不凡,像画里的神仙眷侣,真般配。”
“这钱袋子怎么沉甸甸的,少说里面也得有几百文吧,这也出手太大方了。”
听着妻子叽叽喳喳,木匠笑着重新拿起手中的工具,正准备继续做活,突然听妻子一声惊呼。
“怎么了?”木匠赶忙跑过去。
“发财了……好多……好多银子,还有金叶子……莫非刚才那俩真是神仙,一定是来给咱们送钱的童子童女!”
木匠看着那钱袋子追出去,但门外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踪影,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佩,也不免感叹:“这下,是真有机会去望京了。”
……
接下来,在南明还有几家,严巍和沈盼璋都一一拜访,不过半月,两人顺利拿到了这些人家的头发。
每一家,沈盼璋赠予佛经和长命符,而严巍道谢的花样就多了,除却赠玉佩送人情,有些人被送了大量的钱财,有些人被留了谋生的信笺,又或者当场提出心愿,严巍都尽量满足。
一户人家,夫妻两人赶到时,正逢家中老母生病,严巍不仅留下钱财,还专门写了封信,请南明通判帮寻名医。
沈盼璋这才知道,马车里的那些大箱子,有几个便是专门用来放道谢用的金银财宝的。
对严巍这般简单粗暴的道谢方式,沈盼璋没什么意见,在外的这些年,她也看多了民间疾苦,用这样的方式让穷苦受难之人过得好些,最为实在实惠,同时也算是为鹤儿积攒功德了。
不过沈盼璋倒是有些好奇,严巍哪来的这么多钱财挥霍?
“你放心,不是贪的,之前陛下杀了十几个贪官,陛下念我有功,给我的分成。”
沈盼璋笑笑:“那如今这样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劫富济贫了。”
“没错。”严巍深表赞同。
二人相视一笑。
马车离开南明,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南明隔壁的若阳府。
沈盼璋坐在马车内,忽然想起自己这半月,已经很久不曾打坐念经了。
马车外,还不时传来严巍同她说话的声音。
不管她回应与否,严巍都很乐意同她说些琐事。
可也不知道从哪日开始,沈盼璋不忍故意冷场,总是会回应他。
白玉手持已经送给了严巍,大部分经书也已经送了出去,眼下只剩了这蒲团。
沈盼璋起身,终究是将蒲团收了起来,安心前往下个城。
若阳府要拜访的人家比南明多,有二十一户,天气越来越冷,两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既然是以夫妻的名义在外,便同在南明一样,只要了一间房。
白日里,两人同乘一匹马去讨寻头发。
傍晚而归,沐浴更衣,彼此照应,同榻而眠。
这次,在若阳府待了二十余天,整整到了腊月二十,两人终于离开了若阳。
“不成,太冷了,待太阳出来我再去驾马车。”
二人一大早出发,走了半个时辰,严巍终于忍不住冷,将马车停在一处道路旁的古亭边,他缩回马车里。
沈盼璋没好气的将刚才便给他准备的汤婆子塞给他:“瞧,我早晨便说要你晚些,你却不听我的,让你拿汤婆子也不肯,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严巍坐在沈盼璋身边,紧靠着她,笑着抬手想要去摸沈盼璋的皮肤,沈盼璋看穿他要故意冷自己,立马躲开。
严巍怕她碰头,抬手又将人拉近,笑着道:“你躲什么,我还能真冰你不成?”
“呼,你身上真暖和。”
严巍抱着她,不肯撒手。
沈盼璋靠在严巍怀里,后知后觉两人的亲昵,但她也没动,只是轻声念了句:“还能比汤婆子暖和不成?”
严巍低低笑了笑:“嗯。”
好一会儿,沈盼璋轻轻推开他,将汤婆子塞进他手里,没好气道了声:“暖和了就松开。”
“是暖和了,不过……还没抱够。”严巍试探着耍贫嘴,但手下任由她轻挣的动作放开,观察着她的情绪。
听他这般直白,沈盼璋已经听习惯了,面不改色移了移身子,从旁边拿出严巍为她准备好的八珍糕,不再接话。
瞧出她并不反感自己,严巍心安,也不再闹她,就这样坐在她身边,静静瞧着,瞧着她安安静静地吃着糕点,神色明显比之前灵动了许多,不过……还是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