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人相安无事一阵。
莫忱顾及着路哲的感受,没有明目张胆地把程子安解决掉,只是编了个理由让学校把他和小哲调开了。
所幸路哲也接受了这个理由,并没有太大反应。
他以为一切能这样平和地继续前进,不料有天学校负责人打电话说路哲失踪了。
彼时他刚开完会,太阳穴微微酸胀,疼痛感带来糟糕的回忆,莫忱又想起路哲说过的“表白”。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曾经设想过的一万种可能性,也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可以应对的策略,最后就要安稳落地时,一通电话击碎了所有思绪。
“查……”他竭力稳住声线,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掌心手机,“给我把每个监控、每个和路哲接触过的人都查一遍!”
莫忱禹禹独行数年,且不论家族本身的背景,就单看他本身的手段,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学校几乎把监控里路哲出现的画面逐帧逐帧地分析了三四遍,甚至每一个和路哲说过话的、乃至打了照面的,都被叫来谈话,最后得出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结论。
“……”
莫忱看着手中的报告。
“你是说,”他缓缓道,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杆黑色外壳的名贵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路哲和程子安跑了……?”
“这个……程子安他一直当您的眼线,照顾着路哲同学,看监控是两人无意间碰到之后就一起去了餐厅,吃饭时说了些什么,第二天路少爷就被程子安带走了……”
啪嗒啪嗒的敲击声宛如死神的奏曲,即使没有直面这位阴晴不定的莫总,搁着电话也足以让人胆寒。
“大门保安是死的?”
“程子安经常给您汇报工作,所以……”
“所以,”莫忱停下手上动作,钢笔因为他的松懈“啪嗒”一声倒在桌子上,犹如他岌岌可危的耐心,轰然倒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莫总——!”
.
路哲身上没带多少钱。
他的身体随着公交车的行驶左右摇晃着,身侧的程子安直到现在依旧紧张着,身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不仅校服短袖湿了个彻底,甚至遮盖用的外套也湿透了。
“……”路哲无奈于他粗重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将视线从窗外美丽的风景收回,转而看向身侧带自己逃出来的男孩,“子安,谢谢你。”
“不……”
“我知道你怕我父亲,如果到时候他找到我们,我会为你求情,以后再也不会招惹你,”路哲说,“如果我的求情不管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程子安:“这里有一些钱,虽然算不上泼天富贵,但安稳离开还是做得到的。”
“不……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路哲微笑着反问:“替父亲监视我吗?”
“那你、那你!”程子安闻言有些着急,但害怕自己音量太大被车上其他人听到,只能压低声音,“那你还给我钱?那你还不逃走?他都那样对你!”
程子安找完莫忱的第二天,就迎来自己要被调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先撞到前来上课的路哲。
眼看着对方在自己眼前落座,程子安本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凝滞在前者后颈处的点点红印上。
这个痕迹,不会是别人、也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莫忱自己。
只有他做了这样的事情,只有他自己做了这样的下流举动,才会甘愿让这种痕迹留在路哲身上。
恍惚间,曾经向路哲表过白的程子安有一种白月光被玷污的感觉,首先是强烈的怒气,随后是轻微的、令人战栗的爽感,最后是极端的恐惧。
莫忱爱着路哲的话,会怎么看待自己的表白?
他会……杀了自己吗?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离开的悲痛,他马不停蹄的离开,发誓再也不要掺合进去,却在一次次忍不住向路哲靠近的欲.望中,被少年温柔的态度撕扯起心底最深处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