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珩微微欠身:“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
流言传得比阿芙想象的要快。
不过三五日功夫,连御前的太监们都在私下嘀咕了。
刘庆宝来曲台殿送东西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将潇霁光赏赐的绸缎放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娘娘,这几日您多留神。”
阿芙心里一紧:“怎么?”
刘庆宝叹了口气:“皇上那边……有人递了话。”
阿芙的指尖微微蜷缩:“什么话?”
刘庆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道:“长乐宫的松风姑姑,昨儿去养心殿求见皇上,说太后临终前那几日,精神还好好的,怎么娘娘一去伺候,就不行了?还说那几日的药,都是娘娘亲手熬的,太医院的人根本插不上手。”
阿芙沉默了一瞬,问:“皇上怎么说?”
刘庆宝摇头:“皇上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松风回去了,可奴才瞧着,皇上的脸色不太好看。”
阿芙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多谢刘公公提醒。”
刘庆宝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告辞离去。
他一走,绮山就急了:“娘娘,松风是太后的人,她这话分明是在指认您!皇上若是信了……”
“他不会信的。”阿芙打断她。
绮山一愣:“娘娘怎么知道?”
阿芙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
因为潇霁光如果真的信了,就不会只是“脸色不好看”。
他会直接来质问她,会把她叫去养心殿对峙,会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逼她解释。
他没有来。
因为太后的死,是他一手谋划。
而阿芙,只是为表忠心,接过了这把刀。
——
夜里,潇霁光留在了曲台殿。
阿芙伺候他安歇,动作温柔细致,一如往常。
潇霁光躺在榻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道:“阿芙,松风那边,朕已经处置了。”
阿芙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是一贯的温柔笑意:“皇上怎么处置的?”
潇霁光淡淡道:“她伺候太后多年,如今太后去了,朕让她去皇陵守着,算是全了她这份忠心。”
阿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潇霁光看着她,目光深邃:“怎么,不满意?”
阿芙轻轻摇头:“皇上处置得极妥。松风是太后的人,留在宫里只会生事,送去皇陵是最好的结果。”
潇霁光“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阿芙坐在榻边,看着他渐渐入睡的侧脸,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松风被送走了。
那些传闲话的宫女,大约也会“意外”地被调去冷宫,或者“不小心”犯了错被杖责。
他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夜风透过窗棂轻轻吹进来,吹动烛火摇曳。
阿芙静静坐着,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玉像。
第二日一早,兰珩就来了。
他在阿芙耳边低语了几句,阿芙的眉头微微蹙起。
“确定?”
兰珩点头:“奴才亲自查的。那些话,最开始是从长春宫传出来的。赵贵妃身边的静思,找了几个尚宫局的宫女,一人给了一锭银子。”
阿芙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果然是她。”
兰珩看着她,低声道:“主子打算怎么办?”
阿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
“她既然想玩,本宫就陪她玩玩。”她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去,把那几个收钱的宫女找出来。本宫倒要看看,她们有几个胆子,敢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兰珩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奴才遵命。”
他转身要走,却被阿芙叫住。
“兰珩。”
他回过头。
阿芙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不怕吗?”
兰珩微微一怔:“主子何意?”
阿芙轻声道:“赵贵妃是贵妃,是赵家的嫡女,你帮我对付她,就不怕将来被她报复?”
兰珩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眉心那颗朱砂痣愈发鲜艳。
“主子救了奴才一命,奴才这条命就是主子的。”他轻声道,“主子想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至于怕不怕……”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奴才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赵贵妃,还不至于让奴才害怕。”
她点了点头:“去吧。”
兰珩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阿芙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窗外,芍药开得正好,姹紫嫣红,满园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