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闻人云山的推算,他们会在三日后到达伏郡城,第二日他们路过岭山,见山中雾气缭绕,尤其是山顶,竟然蒙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鹿野刹那间觉得不对,然而不等他说话,一道足以掀翻半座山的剑气直冲他们面门而来,这样的力量远超天州任何一位剑客,即便是鹿野,也难以挡下。他下意识挡在闻人云山面前,他有仙骨抵挡,而闻人云山一个凡尘修士,如何挡得下这样的剑气。
但他却低估了闻人云山,闻人云山背后的三长几乎是刹那间出窍,在他背后形成一柄巨大的剑神之身,同时那巨大的剑神瞬间分裂成无数把剑往前推,将他们牢牢罩在剑阵之中,那剑气推至,只将他们推后了几步。
一击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闻人云山收了剑阵,三长稳稳落入了剑鞘之中。
随后,有个声音响起:“不得了,这凡尘之间,竟有可撼天之力。”
他们警惕地看向前方,碎裂一地的树木中,有人缓缓出现。不止他一个人,四周站了不少身着黑衣的影子。
鹿野望着那人,他未见过,但猜测他该是天监司的人,果然,这男子说:“我乃天监司法正,奉命拿你回仙界。”
“天监司法正?”鹿野想了一下,天监司门下除了正监司,令有五队司兵,分别为天地玄宗法,想来他就是第五队司兵,法正司,陆慈。“原来是陆大人。”
“你逃遁千年,本就是死罪,天监司找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若识相,自然该知道怎么办。”
“我的主人,在什么地方?”
“这不是秘密。”陆慈打量他:“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其实鹿野很想问问他还好吗?但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他的主人曾在天监司过了三十三天,又问不出口了。天监司那样的地方,对任何仙家来说都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何况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主人。
“其实,若非你的主人,即便我这法正司什么事儿也不干,把这凡间翻个底朝天,也不会用这么久才找得到你。”陆慈走过来,“可你的封印解开了,就算是我法正司不干活,天地玄宗也不会放过你。”
鹿野察觉到了陆慈的善意,没来由地,他觉得就算要杀他,陆慈也会给他一个痛快。在他出神时,陆慈显然对他身边的闻人云山产生了兴趣,他走到闻人云山身边,转了一圈,很直白地说:“这位道长,不似凡间之士啊。”
闻人云山淡然回答:“差一步就飞升。”
“是吗?”陆慈满是疑惑,却无谓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索性不过多思量,专注眼下的事情。他虽然是带着任务前来,但临到关头,到底还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缓了缓手,转身往山顶走去。
鹿野跟上他。
“从前很少见你幻化人形,在这天州的千年,感觉如何?”
“有一半的时间里,碍于封印,我都没有记忆,故而也感受不到什么。”鹿野好奇:“陆大人可知道,当初他是如何将我救走?”
陆慈停下脚步,望着千山连绵,云雾缭绕的远方。
鹿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甚至觉得这位陆大人都未曾听进去他的问话,他好像沉浸在这尘世的美景之中,不能自拔,可过了半晌,他又开口了。
“当年那么大的事情,甚至整个上三界为之震动,然而尘埃落定后,唯有他自己得以保全,你认为他会坦然接受那样的结局吗?”陆慈摇头:“他是如何将你救走,并未对外有言,不过那之后,二殿下离宫西去,想必该是与他有关。而你的主人......”
他不再言说,鹿野大致猜到了。
“陆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鹿野下来的时候,闻人云山正靠在一棵树上等他,“你在这里等我,就不怕我死在上面吗?”
“那正好,给你收尸。”闻人云山将他揽过来。
“那我可就没尸体给你收了。”鹿野说:“走吧,我们去伏郡城。”
闻人云山什么也没问,他觉得,没有必要问了。
伏郡城常年风沙漫天,他们进城时却非常平和,城里人很少,街道房屋间距很大,显得很萧瑟荒凉。
“我们一路走过来,我只看见了三个人,还是远远见到我们就跑了的那种。”鹿野苦恼:“那也没卖吃得喝得东西,太无聊了吧?”
“你没来过这里?”
“没有啊。”鹿野摇头:“这里太远了,我就算算计你,也是等在你南行的必经之地。”
闻人云山觉得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必要了。
封观建在山中,这里虽然萧条,但香火断断续续,山中早已被踩出了一条路来。顺着山路上去,鹿野就见那山上一座破庙靠山壁而建,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也太破了吧?你都没有修修吗?”
“没有必要。”
山壁后另有乾坤。
闻人云山推开石门:“贫道便是在此处闭关。”
石洞之中,只有一张石床。
“好...好地方。”鹿野感叹:“竟然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就只有一张石床...”
“怎么?你嫌这床太硬了?”
“......”
封观山后面的山多很陡峭,山壁坚硬,鹿野老远就听到了水声,却找不到水声是从何处传来。四周荆棘丛生,树木遮天,走路都觉得困难,他抓了只山鸡,回头就见闻人云山在看他。
“看什么?”
“醒来不见你人。”
“我还能偷跑了不成,我可没地方去了。”鹿野举着山鸡:“肥吧?今天我来炖了它。”
他们在山野之间搭了个锅,鹿野问他:“这附近有河流吗?好大的水声。”
“济水河流过这里。”
“原来如此。”鹿野指了指北方:“在那边吗?”
“嗯。”
吃饱喝足,鹿野提议去看看那河流,但四周无路,就让闻人云山带路。
闻人云山也没有推辞,在前面为他扫去荆棘,开路。
山高树密,却有一处开阔之地,这里有一座孤坟,坟前的墓碑历经岁月,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你埋在这里的吗?”他好奇:“这里怎么不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