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镇子上人不算多,也不算繁华,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听人叫它朝南镇。鹿野虽然收了角,但他的白发太惹眼,尤其是闻人云山这样的体格,将他背着走进来,旁人看到都躲着走。
“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妖怪。”
“也差不多。”闻人云山问他:“你想吃什么?”
“你不是很多银子吗?我们就去住最好的,吃最好的,怎么样?”
“这样的镇子,最好也好不到哪里去。”闻人云山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背着他在镇子上绕,企图找个好地方。绕了好半天,才终于是看到一间临海的客栈。
他们要了最贵的一间,这间房很敞亮,外延平台上放着宽敞的矮榻,只是现下天黑了,看不到海,只有一片广阔的星海。而旁边就有一个小水池,里面的水尤其清澈。
鹿野吃饱喝足,就坐在水池边,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想着想着,他就转头去找闻人云山:“老道,这池子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来看。”
闻人云山帮着店小二把桌上的东西收走,关好门过来往里看,他以为是鱼类,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鹿野一把推了下去。他浮在池中,看鹿野坐在岸边笑得四仰八叉,颇为无奈,索性脱了衣物泡在里面。
“老道,你可真会享受,只是这是一池冷水,可没有温泉什么的舒服。”鹿野刚说完,就觉得脚下温热,这一池冷水便冒起了热气。
“......”鹿野佩服:“好好好,还是你会享受。”
闻人云山伸手扯住他的脚腕,那里什么印记都没有了,纤细苍白。鹿野顺势将另一只脚搭在他的肩上,倾身问他那个他曾问过的问题:“老道,你究竟是不是喜欢我?”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闻人云山反问他。
“那当然了,就比如我肯定很喜欢你啊。”鹿野想都没想:“我什么样的爱意都见过。”
闻人云山目光落在他的唇上:“见过?”
“见过。”鹿野望着那漫天星海:“克制的,隐忍的,收敛的,那些吧。”
“怎么?没有奔放的吗?”
“我主人倒是挺奔放的。”鹿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意盈盈,却在下一刻,被闻人云山拖进了池中。
这个平时有点傲慢古板的老道士,隔着蒸腾的热气看着他,像狼盯着猎物,没来由的,鹿野觉得非常压抑,他想挣开这老道士的钳制,却根本动不了,只好问:“干什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那你觉得,贫道奔放吗?”闻人云山说话的时候分明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变化,但鹿野就是感觉浑身发寒,头皮发麻,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你...你可是个道士!”
“那又如何?”闻人云山钳制住他肩膀的一只手滑落到他的胸前,接着慢条斯理扯他的衣服,那动作倒是一点儿不急,仿佛在撕什么美味食物的外盒。
鹿野倒是真的害怕了,他急忙说:“停停停,你可别动我,咱们仙凡有别。”
闻人云山一点儿也没往耳朵里听,池子里的水倒是越来越热,很快热气蒸腾,仿若漫过了那天际星海。
本来没剩半条命的鹿野,这下半条命也没有了。
闻人云山靠在矮榻上,相里岩兰悄然出现,“都已经料理干净了。”
闻人云山点了点头:“那小和尚现今在何处?”
“在千门。”相里岩兰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大人,那位大师控制住了千宗主,大人想怎么做?”
“小和尚并非善类,但也不恶。”闻人云山摆手:“只要千宗主不生事,天州表面的平和还能够维持。相信那小和尚,心中自有衡量。”
相里岩兰垂首良久,他知道这位鬼伏大人为何要找他,又为何要让他去做事,原本他就认为这样的人物是遥远的,即便是同行过,追随过,亦有失去的一天。他很清楚,故而即便内心再好奇不安,也没能问出关于这位大人的后续。他甚至在一瞬间想象,这位大人与这位公子携手归隐,就好了。
“起风了。”闻人云山站起来,看着远处乌云压了过来,预示着一场大雨要来。
“这是孤本,贫道赠与你了,天州修门兴盛或是衰落,远非个人能够控制。”
相里岩兰接过来:“大人...”
他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鹿野醒来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闻人云山站在门前赏雨,像个门神。他动了动身体,感觉骨头都碎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没开骂,闻人云山就走了过来。
“醒了?”
“你...你...”鹿野伸手指着他,想骂他,但胳膊一伸出来,上面全是一道道青紫色的手指印,气得他又缩了回去。
“喝点水吧。”闻人云山给他递了杯水。
鹿野根本坐不起来,满身的疼痛堪比当年他被折骨封印之时,他只能哼哼唧唧地控诉:“你...你这个无耻的道士,无赖,蛮横,野蛮,可恶,可恶的道士。”
闻人云山坐到床边,将他扶起来,把水喂给他,还不忘跟他道歉:“抱歉,贫道下手失了轻重。”
“你是根本就没有轻重。”鹿野一边喝水一边控诉他:“你就差点把我拆了,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