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却是从他的头顶传来,同时,他的身体暖烘烘的,是人的体温。
鹿野仰头,果然对上闻人云山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对方一副睡醒了的模样,懒懒散散。鹿野倒是没有太奇怪,本身他就很难相信,鬼伏大人会死。
闻人云山确实是睡了一觉,被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感惊醒了。醒来后发现鹿野窝在他的怀里,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做噩梦了。他扯了枝叶挡雨,在密集的雨声中,感受这只鹿的不安。
“你没死啊。”
这只鹿淡淡的,声音有些嘶哑,仿佛还困在那噩梦之中没有摆脱,整个人也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闻人云山摸了摸他的角,触感冰凉:“怎么?你以为贫道死了?”
“你都没有呼吸了。”
闻人云山轻声解释:“幼年时,随仙师修炼,他便是如此,若是受伤太重,或者真的死了,就是这样,只不过他还会再活过来。贫道不能像他那般,不过后来修炼了他自创的心法,闭息养伤,会好得快一些。”
“那你好了吗?”
“没有。”闻人云山如实相告:“这样毁天灭地的阵法,本就能致贫道于死地。你又利用贫道的灵力巩固阵法,导致贫道被自身灵力冲击,若贫道不是渡劫期,可扛不过去。现在恢复的一成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呢?”
闻人云山没有说因为他忽然听到了好像是谁在哭,他只是闷声一笑,不再言语。
他们这样无声坐了许久,雨还是没停。
鹿野仍旧窝在他的怀里,只不过,他说:“从海上回来,我发现天州死地成局,也就算是跟陆向远结下了梁子。其实,陆向远杀你的师姐,不仅是为了想要她的术法,更是为了他的道侣。”
“他的道侣,死了?”
“他的道侣并不是修士,而是凡人。为了让她长生,陆向远想了很多办法。可那些邪术,早就耗空了她的底子,纵然他用这世间最灵的丹药也保不了她多久。起先,他妄想用修士的金丹为她续命,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对南琼之樽下手的原因。可惜,没有用。于是,他在那些术法之中,找到了妖物之法。”
“所以,不是石堤囚禁了你,是他?”
“是石堤,只不过,石堤是为他做事。”
“用妖物续命,那她应该已经成妖了。”闻人云山唏嘘:“既是道不同,又何必强求。”他想,这样的人物,果不其然,也是折于情爱二字。
雨停后,闻人云山把鹿野当做拐杖,往前走。
“你太重了,还是雇个马车吧。”鹿野气喘吁吁:“你真的太重了。”
“雇个马车,难道马不会累吗?你和马,长得也差不多,劳累你算了。”
“我怎么可能会和马差不多!”鹿野本来不服气,不过一会儿他就蔫了,嘟囔:“我确实拉过车。”
“真的吗?”闻人云山大笑:“你是四只腿拉的马车,还是两只腿拉的?”
“四只。”他不想提:“就是我以前也受过很重的伤,不能化形,就给我主人拉车了。”
闻人云山只听到了:“为什么会受伤?”
“不记得了,我只能记得那之后的事情。”他想了想又说:“我主人,当时最风光的人。所以我也是最风光的。”
闻人云山心中再好奇,也没有选择去问有关他主人或者他以前的事情。他只是又把鹿野往身前带了带,顺势卸了一些压在他身上的力道。
“老道,你有什么不可为人说的故事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风花雪月也没有?”
“没有。”
“你真无趣。”鹿野感叹:“这样活这么久,也太没有意思了。”
“那你觉得什么才有意思?”闻人云山忽然想起来,甚至都没有过脑,直接问他:“鹿会发Q吗?”
鹿野被他问得一愣:“什么?”半晌反应过来,他不可思议:“鬼伏大人,我不是鹿,我就算是鹿,我成精了难道还会有这种事吗?”
闻人云山一想也是,便找补:“是贫道失言,抱歉。”
不成想,鹿野却反手戳他的肩膀:“你这个老道士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难道就没有向往风花雪月的时候?”
“没有。”闻人云山干脆利落:“贫道认为,情爱误人。事实也证明,情爱确实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