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内其他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仔细打量这两位面生的宾客。
外头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丫鬟将山庄内的烛火全燃起来,便是那些不住人的厢房内也是亮堂的,可月光被遮住了,天际飘来几朵乌云将那颗莹润淡黄的星遮住。
雾气浓重,薄纱轻盈,理应热闹的宴厅格外阴森可怖。
门外突然进来两位年轻人:“洪生帮来迟了。”
因小儿子如今在洪生帮做事,闫铮是在场为数不多认识陆淮左的,故而主动上前寒暄:“洪老帮主辞世,老夫原想亲自前去吊唁,只因门中事务牵绊,终究没能赴灵前祭拜,深感抱歉。”
陆淮左拘礼:“劳闫门主挂怀,已是厚意。世事难料,不必介怀。”
“唉,”闫铮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道,“老洪若是看见你将洪生帮发展至今,心里也没什么遗憾了,帮里事情这么多,你可不必来的。”
“闫门主不必担心,我是替我外甥来这一趟的,他年纪尚小,但门主相邀,洪生帮岂有不派人应邀之理?”喉咙动了动,陆淮左眼里没什么情绪。
闫铮盯着他片刻,突然一笑:“那便辛苦你了。”
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能暂时稳坐洪生帮帮主的位置,老洪确实没有看错人。
瞧着陆淮左身边目不斜视的家伙,闫铮哼气儿,态度陡然转变:“我儿平津没给陆帮主添什么麻烦吧。”
闻言,陆淮左脸上这才多了些许笑意:“有他在,我轻松不少,怎会添麻烦。”
闫铮眼底出现自豪。
“这小子皮实得很,陆帮主尽管吩咐。”
轻微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直到有位丫鬟掐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时辰已到”。
这怎么跟出殡一样,忒不吉利了。徐衡眉间微敛,一时语塞。
抬头一瞥,乌云散了,月儿露出来,那颗莹润的星闪着光芒,荧惑竟有回轨之势。
“怎么回事…”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手指翻飞,突然定住,眼神死死盯着黄杉身后。
“云岫派堪舆观星的本事高深莫测,徐长老可算到是何缘故才聚到了这里。”
阴影里黑色的影子一动,竟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这个人,在场的人都不应该认识。
毕竟江湖中人如何会与宫中的宫女见过面。
桑维信步而出,淡然一笑:“诸位,百余年未聚过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可她话音才刚落,一阵阴风袭来,山庄各处的墙头突然伏上数十名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目标直至桑维。
变故引得在场所有人的警觉,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这般大动作,没道理一点儿也没觉察出来。
陆淮左双刀出鞘,闫平津也拔出了横刀,年轻一辈的个个亮出兵器,像闫铮这些上了年纪的还能沉住气。
气氛当真是应了剑拔弩张这个词。
抬眼,桑维眼神冰凉看向某处:“邱夫子,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邱夫子并没有被拆穿的心虚,他抬手,墙头的弓箭手立马收弦。
“我当是什么人假借七杀门的名义招摇撞骗,桑维,你藏得够深的。”
“楚门主的印章,在场所有人都认识,怎说是招摇撞骗。”桑维对于眼下的状况并不感到意外,她径直坐上了主位,替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而后才慢条斯理开口,“要说骗,从进门开始,山庄内便被你布下了幻术,我可不及你。”
幻术?难怪一点儿觉察警惕都没有。
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看向邱夫子的眼神具是怀疑。
徐衡心里想的却是别的:此山山形奇特,水势回转,确实非常容易施展幻术,难怪卦象变幻莫测。
“若非施展幻术,怎能将你逼出来,你也不必将矛头调转到我头上,”邱夫子冷笑一声,从人群里行到她面前,双手摊开,盯着她,“现下是你要借七杀门的名义,将这么多人聚在一处的可不是我。”
“将人聚在一处的也不是我,我可不是门主,没那个本事。”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桑维继续品茗,“况且,旁人也就算了,信函却不是送给你的。”
桑维终是抬起了头,吹散杯中散出的热气。
“信函是送给真正的邱夫子的,你是吗,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