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门主也不知是何人送的信?”
叶家村从没有这么热闹过。
当年阴兵杀人案告破,有富商在叶家村后头的悬明山盖起了山庄,这两年又转手了几次,如今山庄的主人姓方。
此刻已是薄暮,驱寒送暖的日头落得快要看不见了,山庄又在山腰,温度略微寒凉。
山脚下停了许多的马车,都算不上华贵,但几乎每辆马车的车厢左侧都有一面小幡,有的是字,有的是图腾,但无一例外,马车的主人几乎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宗族。
最先到达山庄的是绝枪门宗主闫铮和云岫派的徐衡长老。一南一北,一武一文,两人皆是四十出头的年纪,此刻正浅斟慢啜,心里装着一件共同的心事。
“徐长老不也一样吗,即便不知道是何人送的信,却还是来了。”闫铮豪迈地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一模一样的邀请函,信函的背后用朱砂印泥盖了个奇怪的印章。
“话是这么说,”徐长老点点头,眉头却皱起来,“但此信函也不知真假,一百余年没动静,如今突然将人聚在一起,也不知是福是祸。”
闫铮打趣:“怎么徐长老来之前没给自己算一卦?”
徐衡眼底乌青,叹了口气:“吉卦,这才来了。”
“还真算了…”闫铮脸色怪异,便是来源有异,这一遭他也定然会亲自走一趟的,徐衡果然是看风水的,这都要问问老天爷的意思。
一个月前,江湖上一些传承百年的门派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邀请函,上头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缘由,没有邀请人,只有信函署名的地方和封面皆盖了个印章。那是独属于七杀门门主的印章,与祖上流传下来的一模一样,凡见此印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听从吩咐即可。百余年过去,这些门派现下的掌权人不知过了几代,或许听过七杀门的名号,却并不知晓先人与此门派是何渊源,不过既然是祖训,走一趟也不麻烦。
况且,以他们如今的手段和本事,这辈子什么凶险的事情没有经历过,除非官府铁了心要赶尽杀绝,否则他们也不担心有人会将这满屋的武林高手一网打尽。
“我们这群老家伙也几十年没见了,不管如何,借着这个机会聚一聚倒也没什么。”闫铮虽然对这封信函也持有怀疑态度,但他不像徐衡没有武艺榜身,只会堪舆,心中自然有些底气。
“算了,来都来了,听天由命。”徐衡心一横,没继续往下说。
若真是吉卦,他何至于胆战心惊,还让闫铮看了笑话。那幅算出来卦象确实是大吉,可若对应上悬明山的山形水势,稍不注意,大吉便会转换为大凶。仰观天星,星蒙散去,忽见东方星野,一星缓缓显露,莹润淡黄,光芒柔和笃定,可赤红荧惑偏出常轨,忽明忽暗。
到底是吉是凶,如何化解,徐衡心中琢磨不透,也不敢去琢磨,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山庄内又多了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小厮和丫鬟按部就班,一个字都不多说,仿佛天生就是哑的。
眼看问不出什么,在场的互相寒暄,心照不宣地避谈七杀门。
都在江湖上混,各门派之间的掌权人大多是认识的,又多了层七杀门的关系,谁也没想到会碰上生人。
宴厅的东南角有位面生的女子,没有人跟她搭过一句话。
那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位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小郎君,两人衣衫简朴,在场显得格格不入。
“夫人是?”徐衡捋了捋胡子,主动上前,上下打量着两位,他实在无法与江湖上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侠士对应上,满脸疑惑。
“黄杉,”女人微微一笑,“九辰宗黄天星之后。”
“九辰宗?”徐衡一愣,“我从未听过这个门派…”
嘴唇抿起轻笑,眼尾的皱纹若隐若现,黄杉调侃:“本门派自前朝就名存实亡了,如今就剩我和我这小徒弟两人。”
“你收到了信函?”徐衡还是疑心。
既然是前朝就已销声匿迹的门派,楚门主招募入七杀门后如何发展不起来,便是有心大隐于世,他怎么又从未听过这个门派。
闻言,黄杉身边的小郎君立马从袖口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了过去。
徐衡接过,扫了两眼,便又还给这位小郎君。
“冒犯了。”徐衡自知唐突,先拱手给她致歉。
“不妨事,我不过来走个过场的。”黄杉摆手。
话音刚落,徐衡身后有声传来。
“据传言,九辰宗被前朝汉王招募修建汉王墓后便突然消失,没想到邱某如今有幸见到九辰宗后人。”一个作寻常夫子打扮的中年人喘着粗气靠近,如此寒凉的天,手上还摇着羽扇。
他先向在场的几位都拱了手,这才将目光定在黄杉和他身边的小郎君身上,来回打转。
“邱夫子知道九辰宗?”徐衡惊讶。
黄杉狭目。
“略有耳闻罢了,”被称作邱夫子的老先生摆了摆手,“九辰宗擅机关巧术,前朝宣宗时期,门派鼎盛,后逐渐落寞下去,直至那位传闻中极度痴迷武学的汉王死后,突然便杳无踪迹,消失于江湖。”他礼貌地冲黄杉笑,“黄宗主,老朽说的不对之处还请指正。”
“没什么需要指正的。”黄杉笑着摇头,他说的不错,九辰宗已是过往旧事了,一个名不经传的没落小门派如今还有人记着就已经不错了,谈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