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晓古可没流火这么多绕来绕去的心思。听见他说“不会”,他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嘴角耷拉着,指节攥得咔咔响。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昨天夜里他起来给爹爹倒水,分明看见帕子上沾着一点淡金色的光。那光点落在地上,瞬间就渗进了砖缝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怕极了,怕哪天醒过来,榻上的爹爹就像那些光点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定要找到个能飞的活神仙,把爹爹带回天上去。
他脑子里乱糟糟转着,小时候听莫小声唱过的童谣突然冒了出来——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这个念头刚在他心底闪了一下,流火的声音就轻飘飘落了下来,带着点了然的无奈:“和尚也是肉体凡胎,救不了你爹爹。”
笙晓古猛地抬眼,刚才还满是着急的眼睛里,瞬间亮起来一点笃定的光。他往前跨了一步,身子挡在流火面前,仰着下巴,语气半分不肯退让,质问道:“你就是神仙对不对?说不会飞是骗我的!”
流火心里暗惊。自认这百年里半分破绽都没露过,别说仙法,就连半点超出凡人的神通都没在晓古面前用过,当下便要摇头否认。可他刚吐出半个“我”字,就被晓古紧接着的话堵了回去:“你要是普通人,怎么知道我刚才在想山里庙里的老和尚?我又没说出口!”
流火瞬间哑了。他张了张嘴,想随便扯个“我瞎猜的”当借口,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这种说辞,连刚会走路的三岁孩童都骗不过,更何况是从小就机灵得像个小滑头的笙晓古。
风突然停了。流火望着眼前这双和千年前的女娲上神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那道守了百年的防线悄无声息地裂了一道缝。他指尖灵光一闪,捏了个诀。笙箫默撑了百年的那层幻象“嗡”地轻颤了一声,像一张被撑开了百年的薄纱,终于缓缓松了劲。那些被灵光凝出来的幻影,顺着打开的通道争先恐后的涌向冥界,终于等来了轮回之日。眼前飘着糖香的糖水铺、挂着灯笼的酒馆、巷口追着跑的孩童,像被水浸过的画,一点点晕开、消散。笙晓古站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整个人都僵住了。脚下不再是踩了百年的青石板路,而是长着荒草的乱葬岗。整条热热闹闹的老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土包。断墙残垣立在晚风里。远处的老树上,乌鸦扑棱着翅膀发出一声哑啼。他猛地回头,看向流火,声音都带上了发懵的颤音:我们住了百年的那条街……怎么没了?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