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故人,实则两边断绝往来已久,已经眼生得紧。错非带了正经的拜帖,门房都要因为见面不识,打算婉拒了。
经过一番波折,赵嬷嬷被一路引到了鸾栖院,终于得以与郦家的女主人见面。
望着一脸笑容的老妪,娉姐儿也是满心疑惑,客套地问候了一声她的主家:“这不是淮阳伯府的赵嬷嬷么?贵府上上下下可好?”
赵嬷嬷应承一声:“一切都好,难为郦夫人记挂着。”寒暄过后,她望了娉姐儿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神色却十分纠结,既有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又带着些许的惴惴不安。
娉姐儿绝少看见这两种近乎矛盾的神色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面容之上,不免起了好奇心。
淮阳伯府顾家,自从出了想让姊妹换嫁的荒唐事之后,就被郦府所疏远,两边早就没什么来往了。而且如今,事件的男主人公顾七郎早就已经成亲,顾家还能有什么事,需要和郦家有交集?还是这么一件让赵嬷嬷既难以启齿,又自信满满的事?
见赵嬷嬷迟迟不语,娉姐儿主动道:“赵嬷嬷有什么事,只管直说便是。”
这位赵嬷嬷是顾三夫人的奶娘,地位与娉姐儿的巩妈妈、孙妈妈仿佛,约摸是顾家三房说话最有分量的下人,先前谈论两家婚事的时候,娉姐儿曾在顾三夫人身边见过她,知道她深受顾三夫人信任,因此对她十分客气。
赵嬷嬷便开了口:“奴婢今日来,是为家里的郎君,来向贵府的二娘子提亲的。”
提亲?
娉姐儿疑惑地看向赵嬷嬷。
据她所知,顾家正当龄的郎君虽然不少,但顾三夫人膝下,除了已婚的七郎却没有别的适龄的儿子。如果说亲的对象是年幼的顾十郎,那年纪对不上;如果说亲的是顾家其他几房的郎君,又不该让三房的管事婆子赵嬷嬷出马。
联想到赵嬷嬷异乎寻常的态度,她很快明白了所以然——顾家是想替已婚的七郎,向纯姐儿提亲!
毋庸置疑,这番说纯姐儿回去,是给七郎当二房的。
虽然这样的想法太过荒谬,但唯有这样的可能性,才对得上赵嬷嬷怪异的态度——之所以难以启齿,是因为要叫别人的女儿嫁过去当妾;而之所以信心满满,想必是因为听说了汪家有意迎纯姐儿过门守寡,觉得郦家已经别无选择,再没有比嫁给七郎当妾更好的去处了。
她轻声地向赵嬷嬷确认:“能劳动赵嬷嬷亲自走一趟,若我没有猜错,说亲的,是三夫人膝下的长子七郎?”
赵嬷嬷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确实觉得难以启齿,这话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存在着被人啐一脸的可能,由郦夫人说出口,就轻松很多,甚至可以据此大胆地猜测,郦家并不反对这样的提议。
念及此,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就顺畅了许多。赵嬷嬷堆起笑容,徐徐劝道:“夫人勿怪,虽说这样的请求实在是唐突了贵府的二娘子,但奈何我们七郎对二娘子情根深种,念念不忘。原本觉得缘分不够,虽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可偏生最近听说了汪家的事……”赵嬷嬷面露遗憾,“七郎知道了,就跟我们夫人闹着,非二娘子不娶。为此又受罚,跪了祠堂。好不容易做通了我们老爷和伯爷的工作,这不,就急巴巴地央了老身说项。若您首肯,我们夫人说了,一定请一位体体面面的媒人,让贵府的二娘子风风光光地出嫁……”
娉姐儿原本因为七郎已婚的身份,认定了顾家向纯姐儿提亲,是求纳贵妾。可听到赵嬷嬷口口声声说着“嫁娶”,倒是有些不确定了,于是试探着问道:“七少夫人,能同意丈夫娶平妻?”
赵嬷嬷脸色一僵,顿了顿,才小心地回话:“我们七少奶奶,最是贤良淑德的,又十分通情达理,夫人无须担心二娘子过门之后受什么委屈……”
娉姐儿敏锐地发现,她避开了自己的问题!
眼下可不是什么讲究社交礼节,说话云遮雾罩的时候!如果纯姐儿嫁过去当平妻,或许还有得谈;叫郦家的女儿做妾,却是绝无可能。她懒得与赵嬷嬷绕圈子,干脆把问题点透了:“赵嬷嬷替贵府的少爷提亲,至少要把话说清楚罢?求了我们纯姐儿,是当平妻呢,还是贵妾啊?”
赵嬷嬷被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片刻,才小声道:“七少奶奶娘家来头不小,若是平妻,纵是少奶奶贤德,亲家老爷与亲家夫人只怕也不能答应……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称谓上的问题,若您肯割爱让二娘子下嫁,家中上上下下,绝对把二娘子当正房少奶奶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