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非吴秘书,总治安处治安长陈厚生的贴身秘书,他和陈厚生朝夕相伴了十余年之久。就在今天,吴秘书去了城主赵续章的办公室,他实名举报总治安处治安长陈厚生是“异见者”组织的最高领袖。
城主赵续章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大胆想象过“异见者”组织的渗透能力,但万万想不到的是“异见者”组织已经渗透到他的楼下了。幸亏陈厚生被揪出来了,要不然,这个“异见者”组织早晚溜进他的办公室,拉他入伙。
陈厚生被关进了光明塔的禁闭室里,这间禁闭室应该就是上次关李维奇的那一间。李维奇这个毛头小子,居然跟他是一样的待遇,看来,他这四十多年的治安处生涯是彻底白混了。早上的时候,他和儿子说好了要回家吃饭,不知道陈燃现在怎么样了,他会被关在哪里?
他一直以为,他会因为陈燃的身世被人揭穿,最后闹到被停职查办。现在倒好,大白天,一伙人直接把他从办公室拖进了禁闭室,理由就更离谱了。
他们说他是“异见者”组织的最高领袖。这属实有些太抬举他了。这个说法非常不严谨,准确来说,他是光明城上都“异见者”组织的最高领袖,下都的“异见者”组织,并不归他管。
半小时后,陈厚生被带进了城主赵续章的办公室,按理说,他已不可能再踏进这间办公室。按照光明塔的一贯作风,他现在应该被关在刑讯室里接受严刑拷打,之后,会被转送到第十区继续受折磨。然而,城主赵续章认为,弄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治安处治安长陈厚生为什么会成为异见者,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其他的事都可以缓办。
陈厚生被锁在一把特质的椅子上,双手带着沉重的镣铐。他不自觉地把玩起手腕上的枷锁,这副新家伙,他只在远处看过一眼。这回,总算是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了。
“厚生啊,我对你太失望了。”赵续章盯着陈厚生看了很久,他试图看穿眼前之人的内心深处究竟埋藏着什么,可惜,他有太多东西看不透。赵续章不是没怀疑过陈厚生,但他始终认为,以陈厚生的出身,他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实属不易,他不信陈厚生能抛下高官厚禄,非要自寻死路!
“你今天才失望,而我很早之前就失望了,并且失望透顶。”陈厚生停下了动作,双拳紧握。起初,他不过是一个希望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生活的普通人,他来到上都,仅仅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未来。但逐日街的遍地尸骸以及他被炸碎的残肢,让陈厚生从虚假的美梦中彻底清醒。起初,陈厚生相信过赵续章,但慢慢地,他发现自己错了。先把希望寄托在光明塔高层能够大发善心,这个梦碎了之后,再期盼光明城能出几个尚有良知,敢于为民请命的好官,这个梦又碎了,那就祈祷这世上多一些有爱心肯助人的好人。人们把每个梦都做了一遍,但每个梦都碎了,睁开眼,世界依旧满目疮痍。
“为什么?为什么加入异见者?”赵续章问。
早年,赵续章和陈厚生都工作在第九区,一个在执行处,一个在治安处,两人在很多工作场合都能碰到,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赵续章成为城主后,立刻把陈厚生调到了身边,并且一再破格提拔。他一路把陈厚生抬到了总治安处治安长的位置,在陈厚生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下都出身的人能坐上总治安处治安长这样的高位。多年来,赵续章一直重用陈厚生,信任陈厚生,就连陈厚生和郑延庭屡次联手搞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续章不明白,陈厚生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如果正见者能解决问题,我何苦多此一举,再加入一个异见者?”陈厚生无奈叹息。
赵续章上台后,曾无数次宣称,他领导的光明城,将成为真正平等自由的国度。下都人不必再抬头仰望上都,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梦想。
陈厚生传奇的个人奋斗史成为了赵续章的政治宣传片。赵续章不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但陈厚生最能匹配他的政治口号。
这就是为何,陈厚生身为一个下都人,但最终成为了光明塔高层的根本原因。赵续章要让无数苦苦挣扎于绝望中的下都人,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陈厚生是画饼充饥中的饼,望梅止渴中的梅,是赵续章政治谎言中的一个标志性符号。
“你太心急了!光明城现在内忧外患,下都的事不急于这一时。”赵续章双手拄着桌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厚生。
“今年是光明城第277年,你说的平等在哪里?自由在哪里?每个人都能实现梦想的希望又在哪里?既然什么都没有,你让我等什么?等光明城毁灭还是等人类灭绝!”陈厚生讪笑。
“下都人还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就算活不下去了,你可知上下都的科技有多悬殊,难道你希望下都变成一片火海,光明城生灵涂炭吗?”赵续章怒吼道。
“莫非你的意思是,下都人应该安作饿殍,莫要螳臂当车?”陈厚生奋力扯着双手之间的锁链。
“上都已经在逐步开放了,但不可能每个人都到上都来生活。上都下都本可以和谐共存,你们为何要苦苦相逼、得寸进尺?”赵续章的双眼几乎要喷出愤怒的火舌。
“上都人人富足,而下都贫瘠者无立锥之地。光明塔高层皆权势滔天,富甲一方,他们早已想象不出下都人的生活,更加不会关心下都人的死活。你以为,你能创造一个狼与羊共处一室的大同社会吗?这和痴人说梦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