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谢三水就搬了条长板凳,坐到未明书斋门口迎宾。魏留声只在除夕和大家吃了一顿年夜饭,之后,他又躲回了地下室,继续做他见不得光的穴居人。时未明和时未停两兄妹每天都在为逐日街的未来发愁,本来谢三水也想加入他们,但他只要一开会就打瞌睡,最后被兄妹俩强行除名了。
未明书斋对面的来财饭馆早就被改成了聚财饭店。聚财饭店的老板从来财饭馆的钱老板手上高价盘下了整间铺子,刚开始生意还不错,但随着逐日街每况愈下,饭店的生意是越来越冷清。店里最近来了个杂工,每天笑呵呵的,任由老板呼来喝去,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个好脾气的杂工,是谢三水的老熟人,因为这个杂工就是来财饭馆的钱老板。钱老板的命运真可谓是一波三折。钱老板拿到第九区的临时身份之后,到第九区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光明塔发起的“异见者倾向判定”行动将钱老板一夜之间打回了原型,甚至比之前还惨。虽然,钱老板在异见者倾向判定中得了四分,是一个安全分数,但第九区为了避免麻烦,就把辖区内所有持临时身份的人都赶回了逐日街。明明钱老板的临时身份再熬几个月,就能转成正式身份了,可就在他的上都梦马上就要实现的时候,梦境轰然崩塌。钱老板被赶回逐日街后,为了再次回到第九区,到处托人找关系,不惜散尽了家财,然而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一无所有的钱老板只能到聚财饭店做了临时勤杂工。谢三水是亲眼看着钱老板起家的。钱老板刚到逐日街时,身无分文,他到处打工,拼命攒钱,什么脏活累活都不嫌弃。在他有了一点积蓄之后,就在街角开了一家包子铺,那时,谢三水穷得要命,一周都吃不上一顿包子。钱老板靠在街边没日没夜的摆摊,积攒下一家小铺子,取名为来财饭馆。如今,他又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
逐日街的人们总以为自己离上都近在咫尺,可就是这近在眼前的距离,却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对于下都人来说,上都永远都是一场梦,无论梦中还是梦醒,上都都是下都人一辈子也触及不到的虚幻世界。
谢三水向后一仰,靠在了门板上,今天的太阳虽大,但有光无暖,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冷啊!”他哀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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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案组的人齐聚在会议室里开会。但开会的内容和“仿生人”一案的案情基本没什么关系。“仿生人”专案组的两条线,逐星科技公司和天行实验基地,能调查的东西基本都查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光明塔不准专案组深入查下去的线索。
现在,特案组不需要外出查案,抓“异见者”和“仿生人”的任务,也都被分完了,特案组压根没捞着。事实上是,李维奇对抓人这件事极其抵触,第三区治安处处长齐日上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才没给特案组分配抓捕任务,免得李维奇再闯出一个天大的祸。李维奇闯了祸,但不负责收拾,最后,还不是她这个第三区治安处处长背锅。
所以,与其说是开会,倒不如说是闲聊。聊天的内容自然是关于仿生人的话题。
仿生人技术是一项绝密,所以没人知道仿生人到底是如何生产出来的,生产过程中又运用了哪些先进科技。
大家纷纷集思广益。制作仿生人用到的科技,可能包括:克隆技术,基因定制技术,记忆提取和植入技术,此外还有生物组装技术等等。
按理说,仿生人应该比人类更加聪明和强壮,那么缺陷是?地球都已经毁灭几百年了,光明城的科技比地球的科技要进步很多,现在的仿生人应该没有任何缺陷了。
说着说着,李维奇在会议室播放了一部叫做《银翼杀手》的经典怀旧科幻电影。
电影还没结束时,又有一伙人闯进了会议室。这伙人又是从光明塔总治安处来的,他们说,光明塔传令,陈燃即刻停职,隔离调查。而根据关联者协议的条款,余晖也要跟着停职,一并接受调查。
身为组长的李维奇再次挺身而出,上前要个说法,但总治安处的人只说光明塔出事了,陈燃被不幸波及,其他无可奉告。
经过上一次的血泪教训,特案组的人一看李维奇动了,全都吓得不行,赶紧摆出一个防御阵型,生怕再闹到不可收拾。
但这回,李维奇没有气血上涌,冲动行事。姜维新坠亡后,李维奇常常感到后悔,那天在天台,他不该鲁莽地径直走过去,如果不是他的“咄咄逼人”,弟弟说不定不会跳下去。从那刻起,李维奇决定严格约束自己,不再毛毛躁躁、横冲直撞。
他的弟弟姜维新打小就是一个天使,如今离开了,还带走了他身上的两个毛病,恐高和冲动。
不过这一次,余晖和陈燃没有被总治安处的人带走,他们只是被关进了第三区治安处的地下禁闭室。光明塔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所以余晖和陈燃只能先就近安排。第三区治安处禁闭室的环境虽比不上光明塔,还和第十区比,那是绰绰有余。而且整个第三区治安处都是自己人,大家自觉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余晖和陈燃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禁闭室里,陈燃坐立不安,但余晖气定神闲。只因,被拖累比拖累别人要舒服得多,前者是受害者,后者是加害者,后者比前者多了一份自责和内疚。所以现在,余晖比陈燃好过一些。毕竟,余晖一直害怕自己连累陈燃,但现在,他没有连累陈燃,单凭这一点,他就能吃好睡好,精神饱满。当然了,余晖还是十分担心陈燃的,因为那家伙总是把因果关系搞反。天降暴雨,他怪自己不是一把大伞,不能为别人遮风挡雨;天劈巨雷,他恨自己不是钢筋铁骨,无法为他人挡下伤害。余晖想都不用想,现在陈燃一定又在自责。不知道这禁闭室的隔音怎么样,他和陈燃应该离得不远,如果他大声呐喊,陈燃能不能听到呢!不过,禁闭室是不是不允许大声喧哗!而且,喊什么他还没想好,因为,以他对陈燃的了解,陈燃这种性格基本没救了,不用管他。不过说真的,陈燃身上最大的事就是他的身世,但这次总治安处来的人压根没提这茬,而且他们是被原地关了禁闭,所以余晖自然不是很担心陈燃目前的情况。让余晖最担忧的还是,光明塔到底出了什么事?陈燃为什么会被牵连?
另外,余晖还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这关联者协议,是上都人担保下都人,也就是说,下都人如果出事,上都人就会跟着受罚。但协议里可没说,上都人出事,下都人也要跟着被罚。治安处说,他们是根据关联者协议的条约,所以把余晖一并抓了,这纯属践踏契约精神。要不怎么说,光明城根本不存在契约精神。最终解释权都是光明塔的,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哪有什么法律神圣不可侵犯这回事!还不都是上头说了算。
上头!
莫非是陈燃的父亲,总治安处治安长陈厚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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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塔到底出了什么事呢?这要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