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舍不得自己的女儿,那其他人呢?他们能抛下自己的亲人吗?仿生人不是人类的敌人,每个仿生人都有在乎的人类。人类无法相信仿生人,不是仿生人的错误,而是人类自己的错误。”
赵续章陷入了沉思,但他并没有更改指令,他只说,他会谨慎对待仿生人这一问题。直到姜维新自杀的消息传来,光明塔高层才决定,再次开会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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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奇一头雾水,因为就在刚刚,方昭阳约他在天台见面。他和方昭阳,除了工作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方昭阳突然神秘兮兮地约他碰面,只怕事有蹊跷。
莫非她是异见者!难道是仿生人!李维奇吓得不轻。
“抱歉,组长,明知道您有恐高症,我还约您在这里见面。”方昭阳也不知道应该约在哪里,似乎整个治安处都没有合适的地方,最后,她只能选了老地方天台。
“没事,我已经不恐高了。”李维奇摆摆手,那天,他的弟弟从高处坠落,他当场瘫在原地,无法挪动半分。可那之后,他再上到高处,竟惊奇地发现自己不再恐高了。
“抱歉,他出事那天,我找父亲谈过仿生人的事,但光明塔高层已经做出了通缉的决定,我无力改变。他的事,也有我的责任。”方昭阳低着头,如果她再勇敢一些,更早找父亲摊牌,或是她能说服父亲改变想法,也许姜维新的命运会出现转机。
早在李维奇住院的时候,方昭阳就想找个时间跟李维奇说声抱歉。方昭阳一直误以为,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并不好,直到姜维新离去后,李维奇住了三天医院,整整三天一言不发。方昭阳终于明白,纵然姜维新是仿生人的秘密被彻底揭穿,但李维奇还是把姜维新当做亲人,并且是唯一的亲人。
方昭阳接连两个抱歉,让李维奇彻底放下心来。小方这孩子还是靠谱,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乱。他怎么会怀疑方昭阳是异见者或者仿生人!一定是最近光明城的怪事太多了。片刻之后,李维奇不禁狐疑起来,上回他怕余晖出事,特意建了一个没有余晖的群,让大伙盯着余晖。难不成,有人剽窃了他的创意,也有样学样建了一个没有他的群,所以全组人都小心翼翼地哄着他!甚至远在光明塔的治安长陈厚生也找他谈了一次,陈厚生认为光明塔在短期之内并不会对仿生人动手,而且他在天行实验基地安排了可靠的心腹,绝不会让被隔离的仿生人出事,他万万想不到,竟会出现姜维新这样的悲剧。李维奇越想越怀疑,不行,待会儿得找六老好好问问。如果被他发现,特案组有不带组长玩的群,那他可要好好借题发挥了。
李维奇还真猜对了,在他住院之后,陆威觉得李维奇缄默不语这个情况属实有点严重,必须加以重视,所以立刻拉了一个群,名字叫做“特案组不能没有组长”,但实际上,里面就缺了李维奇一个人。后来,李维奇说话了,陆威觉得差不多了,就把群组解散了。
“不,你没有任何责任,你做得够多了。现在形势今非昔比,以后千万不要逞强,优先保护好自己。要说责任,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李维奇摇摇头。自从姜维新走后,李维奇无数次在梦中狂奔,但每一次,他都没能抓住弟弟姜维新的手。
“不过或许,死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活着吧。”在李维奇不说话的那三天里,他想了很多很多。姜维新为什么要选择死?为了不失去自由,为了免于屈辱或折磨,亦或是不忍连累他。除此之外,李维奇还想到一个原因。独立的生命意志包括生与死两个命题。人有生的自由,同样也有自我毁灭的自由。存在或是消亡,这是每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应有的选择权。姜维新要夺回生命的自主权。他要彻底摆脱人类的操控,获得完完全全自主的生命。所以,想通了的李维奇,停止了自我折磨。
方昭阳懵懂地点点头,看来,她还有很有问题需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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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处为姜维新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和追悼会。李维奇并没有以家属的身份出席,但他从头至尾全程在场。这就是李维奇刚好在医院住了三天的原因,因为第四天就是姜维新的葬礼。姜维新对外的死亡原因是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崩溃。不了解真相的人无不感慨天妒英才。
李维奇在出院之后,去了光明塔。总治安处详细询问了李维奇的家庭情况,以及那天在博物馆天台上的状况。最后,李维奇又和总治安处的人吵了起来,双方剑拔弩张,很多人都以为,李维奇还会被关进禁闭室,但最终,他压制住了怒火。
“仿生人和人类没什么不同,甚至仿生人还要强于人类。至少,仿生人不会随随便便把人类抓进实验基地集中隔离!”
李维奇每天都会带着两束鸢尾花到墓地看望姜维新。仿生人一事仍是光明塔的最高绝密,所以“姜维新”的墓碑只能刻姜维新这个名字,可就算光明塔允许墓碑上镌刻仿生人自己的名字,但刻什么呢!他从生到死,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想来,这座墓碑上也只能刻姜维新这三个字。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做不了自己的主。即便他已经离开,但仍然要遵照人类的安排,以人类的方式“活”在这座墓园中。而他的另一个弟弟姜维新,李维奇不仅不知道小小的他究竟葬在哪里,甚至连他有没有遗骸,都是未知。
夕阳西下,微风阵阵,李维奇献上了手中的鸢尾花。
今天,你过得好吗?弟弟。
他有两个弟弟,一个在很多年前就离开了,一个最近才离开。
墓碑上崭新的姜维新三个字,刺痛了李维奇。他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墓碑一旁的土地上,写下了一排字。
李维奇离去后,那些痕迹渐渐被风抚平。
A1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