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李维奇给了余晖三天假期,让余晖好好休整。但余晖觉得自己状态不错,可以立即投入到工作中。
余晖突然杀回特案组,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喜欢办派对的李维奇。余晖能从第十区回来,算得上是死里逃生,那还不得大操大办。但碍于目前的形势,如李维奇这般高调的人,也知道要低调行事,所以他打算一切从简。他计划,余晖回特案组的那天,特案组就简简单单吃一顿大餐,以此庆祝余晖平安归来。现在余晖没按计划的时间回来,李维奇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他记得余晖被抓走那天,他们中午原本是打算吃披萨的,现在补上为时未晚。
六个人围着长桌,安安静静地吃饭。
这十天,上都发生了太多事,而第三区治安处更是一团乱麻。受“异见者倾向判定书”事件影响,第三区治安处共有几十人被停职查办,而被总治安处当场抓走直接投入到第十区监狱的也有两人。这最倒霉的两个人,一个是特案组组员余晖,另一个是刑案组组长谭啸。
谭啸的父母也是下都底层劳工,与余晖出身相同。但谭啸被光明塔认定为“高危分子”的理由主要有两个:第一是谭啸的个人履历太过复杂,他不止在上都治安处工作过,还在第十区监狱供职过,并且此人极为上进,对升职晋升有极其强烈的欲望,企图心过盛;第二是谭啸的个性。谭啸傲上而不慢下,他常常与自己的顶头上司发生摩擦,甚至为此背过几次处分。这样的性格特点,被视为对上都和光明塔极度不满。并且谭啸做事不拘一格,经常“踩过界”,这被光明塔认为是不守规矩,目无法纪。因此,谭啸也在异见者倾向判定中得了满分,被光明塔定为“高危分子”。
谭啸目前还被关在第十区。第三区治安处刑案组的人一直在设法营救他们的组长。有资格与谭啸签订关联者协议的人,没有一个退缩,全部都尝试过了。但谭啸不肯接受,所以目前,他没能被释放。总治安处特案组对谭啸进行了多次审问,谭啸始终否认自己是异见者,而光明塔也没有谭啸是异见者的证据。然而,如果谭啸拒不与任何人签订关联者协议,他将被终身监禁。
刑案组的副组长和组员们,在得知余晖被成功释放后,都欣喜若狂。可高兴之余,他们更深感前路艰难。余晖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半大孩子。治安长陈厚生三言两语就把余晖唬地团团转,余晖当时不觉得有问题,但事后一细想才发觉不对劲,可木已成舟,为时晚矣。他已签下关联者协议,再想反悔是绝无可能了。而他们的组长谭啸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油子,只有他忽悠别人的份,谁能糊弄住他呢!如果他执意不肯签,谁都没办法。
况且,就算谭啸签了关联者协议,他也不可能再返回上都,回到第三区治安处刑案组当组长了。“高危分子”在签下关联者协议后,光明塔会立即下达释放令。但一旦被判定为“高危分子”,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正常的人生。“高危分子”就算能离开第十区监狱,但也只能在光明塔的严密监视下生活。
光明塔已在下都划出一片区域,这片区域在离第十区监狱不远的海岛上,已正式被命名为“异见者隔离区”。所有被光明塔怀疑为是异见者的人,都会被集中到这一地区隔离,直到严密防控期结束。也就是说,那些在异见者倾向判定中评分在五到九分之间(包含五和九分),但没能与上都人签订关联者协议的人,都将被送到这一区域集中关押。以及签下关联者协议,被第十区监狱释放的满分十分的“高危分子”,也将被送到此地。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截止到目前,被光明塔隔离审查,甚至是抓进第十区监狱的人已超过七百个,但这些疑似异见者们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异见者,且光明塔根本拿不出确凿证据证明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异见者。光明塔最近刚刚成立的异见者法庭,至今尚未开庭。
可即便如此,这场闹剧依旧没有结束,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本来,余晖从第十区监狱出来,只能到“异见者隔离区”生活。余晖被囚禁的命运几乎是注定的,直到光明塔上飞出一纸特赦令。余晖拿到了城主赵续章亲自签发的特赦令,所以他不仅恢复了自由身,回到了上都,甚至还保住了治安处特案组的工作。要知道治安处特案组是专门处理“异见者”相关案件的绝密部门,让余晖这个满分“异见者”留在这样的部门,全光明城除了城主之外,别人只怕难以办到。光明塔给出的解释是,余晖在审讯中表现良好,已彻底排除异见者嫌疑,理应恢复原职。
这个扭转了乾坤的大功臣就是左手啃鸡腿,右手灌可乐的方昭阳。
余晖是第一次见到方昭阳吃饭的样子,似乎和他预想中的很有出入。他总听六叔陆威说,小方那孩子不爱吃饭,吃得特别少,但以他亲眼所见,似乎老江湖六叔也有情报失误的时候。
方昭阳和余晖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笑过之后,方昭阳又低下头,继续大口大口吃起来。
李维奇见到方昭阳的表现,也满心疑惑,但不管那么多了,全组的希望都寄托在年纪最小的方昭阳身上了。他美美地打了个饱嗝,继续往喉咙里塞。
这间会议室,一度成为了余晖的噩梦。他被关在第十区禁闭室的时候,偶尔迷迷糊糊睡着了,就会做一个梦。他梦见特案组的人为了救他,和总治安处的人在会议室里火并,枪声四起,李维奇不幸中弹,最后,特案组所有人都进了第十区监狱。梦醒之后,他满脸都是冷汗。余晖被关入第十区之后,最担心的就是特案组,尤其是李维奇组长。总治安处的人来第十区提审余晖时,余晖反复解释当时的情况,他强调会议室的冲突因他个人而起,与其他人无关,他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希望总治安处不要牵连特案组的任何一个人。起初,总治安处的人并不理会余晖,后来次数多了,他们才向余晖透露。从总治安处来的审讯官对余晖说,同事之间因意见不合而发生“激烈争吵”,这在工作中稀松平常,算不得大事。余晖听懂了审讯官的暗示,这才放下心来。
吃着吃着,不知是谁先笑了,紧接着全组人都笑了起来,满屋的欢声笑语。
余晖被带走后,特案组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同样的,在第三区治安处,乃至上都的各个角落,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的悲欢离合。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这一刻,就把那些悲戚愁苦,酸楚难言的心事暂时封存起来,尽情地笑吧。
说不定明天,亦或是某一天,明媚的阳光将再一次普照大地,温暖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