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和小黑屋的缘份,要追溯到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即便他算是乖巧懂事的孩子,但还是难逃惩罚,被关进小黑屋是体罚的重要手段之一。
逼仄狭小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任你哭,任你闹,也得不到回音。
后来,他考入光明学院,来到上都。进入上都前,他经过了重重审查,期间,也有幸去了几次小黑屋。
想不到,如今他进了治安处,当上了治安官,还是要被关进小黑屋。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坚硬的木板,冰冷的墙壁,几乎不透光的屋子,还有一颗身不由己、任人摆弄的棋子。
“扶光明”事件震惊了光明塔的高层。扶光明已死,他是否与“异见者”有关,已不得而知。但一个扶光明,就把整个上都搅得鸡犬不宁,疲于奔命,这无异于严重践踏了光明塔不可一世的威严。
光明塔召开秘密会议。所有暂居于上都的下都人,所有出身于下都的上都人,都将统一由光明塔中央计算机系统进行异见者倾向判定。本次评分为十分制,大于等于五分者将接受隔离调查,十分满分者为高度危险分子,直接投入第十区监狱,先押后审。第九区逐日街情况特殊,不参与本次判定,但第九区将对逐日街进行全面封锁,且不再发放临时身份。
“异见者倾向判定”结果被公之于众的那天,光明塔宣布,上都进入严密防控阶段。
“异见者”从一张暗牌,变成了一张明牌。
光明塔曾给各区治安处打过预防针,但没有人料到,事情竟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余晖不幸被光明塔判定为“高危分子”,是首批被关进第十区监狱的人。
光明塔给出的原因是余晖的亲生父母为下都底层劳工,养父母死于前任城主一手策划的清野行动,加上援助余晖多年的崔育贤有极高的异见者倾向。光明塔认为,余晖来到上都的原因并不单纯,他极有可能是异见者组织安插进上都的卧底。退一步来说,就算余晖不是异见者,但他极有可能对养父母之死耿耿于怀,一旦找到机会,必然会报复上都和光明塔。
就这样,余晖锒铛入狱。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余晖眯起眼,侧过头,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了突如其来的光线。
余晖被第十区监狱的狱警,从禁闭室带入了审讯室。
审问他的人仍然是总治安处特案组的人。自从进了第十区,余晖已数不清他到底接受了多少次盘问。起初,他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次数,但渐渐的,就记不住了。审问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很长,有时很短,但每一次的问题都差不多。余晖耐心地重复着答案,但似乎,他的回答并不是对方想要的。
余晖反复回答着,自己不是异见者,也从未接触过异见者,在进入治安处特案组之前,他甚至从未听说过“异见者”一事。他的确是因为想要弄清养父母的死因,才来到上都的,但他从没想过要报复任何人,从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他一次又一次被关进禁闭室,然后从禁闭室被带进审讯室,周而复始。他已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似乎被困在了一个逃不掉的循环中。
他不清楚,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审讯结束后,余晖没有被关回禁闭室。他被狱警带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双手上了手铐,并被锁在了一把椅子上。
余晖极不适应地转了转手腕。审问之后,就是受刑了,想不到,他不当卧底,也难逃酷刑。余晖满心煎熬,等待着未知的命运。狱警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屋子里,转身走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他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任何人。
余晖把原本放在桌上的双手快速藏到了桌下,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全部都藏起来,连同这身黑灰色的囚服。
陈燃刚一踏进门,又立刻折了回去。他再次回来时,身边带了刚刚那位狱警。
狱警先把余晖上了锁的椅子打开,紧接着又给他开了手铐。向来趾高气扬的狱警对着陈燃恭恭敬敬地点了一下头,再次转身离开了。
“谢谢。”余晖低声说。
陈燃半低着头,轻轻摇了摇。虽然他已竭尽全力,但显然,他还是来晚了。
“余晖,你……”陈燃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这里的。在上都第三区治安处特案组里,有五个拼命想要搭救余晖的人,但只有他一个人成功了。
余晖就坐在他面前,憔悴消瘦,双目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所以陈燃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在此时此刻,已完全说不出口。
他不好,一点也不好,任何人都可以一眼看出他不好。
“我很好。你怎么?”余晖故作轻松道。
第十区远在下都,身处上都的陈燃,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陈燃不是第一次来第十区了,他的姐姐陈潇正在第十区服刑。陈燃为了姐姐,来过两次。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他来第十区竟然不是为了姐姐,而是为了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