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威差点吓到倒仰，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是鸿门宴？陆威最怕李维奇喊他六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三句话，怕是有六个陷阱等着他。

“正常点，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看报纸了。”

李维奇一旦严肃起来，就连周遭的空气都会变得凝重。他用笔的尾端点了点自己正在撰写的报告。

陆威随手拉过一把转椅，在李维奇右手边坐了下来。

“你真的决定这么写？”

李维奇点点头。

“好，那我舍命陪君子。”陆威扯过报告，一把夺了李维奇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般行云流水，不假思索的操作，把李维奇都看愣了。

他想了半天，只说了四个字。

“六老，多谢。”

“我当什么事呢！耽误我看报纸。”陆威摆摆手，把李维奇一个人扔在会议室，回工位上喝茶看报纸去了。

勤教授已被保释，正在等待处理结果，他可能会面临多项提告。李维奇手中的这份报告，将会直接影响光明塔对勤教授的下一步行动。

李维奇正在撰写的报告，叫做“异见者倾向判定书”。

这份判定书共分为五个等级，等级超过三，就要接受总治安处特案组的秘密调查。如果等级为五，那就直接投入第十区监狱，连程序都免了。

根据勤教授之前在审问过程中的表现，他的等级应该为四。对光明塔做出的决策怀有严重不满，对光明城的未来丧失信心，对下都过份同情。如果严苛一些，这些特点在等级判定上，可以直接判为五。然而，李维奇给出的等级，却是一。

判定书需要特案组的组长和副组长共同签字。原本李维奇认为，六老会极力反对他的做法，只因审问记录是不可能更改的，如果光明塔调取勤教授的审讯材料，那么李维奇和陆威必然要受到牵连。但让李维奇十分意外的是，陆威甚至没有反对，就爽快地签了字。果然，六老不愧是行医出身，医者仁心。

自从特案组将重心转向调查“异见者”以来，李维奇经手的判定书，等级最高的就是二。不只是勤教授，所有人他都一视同仁。

他冒险帮勤教授的理由很简单，并且他已说过很多次，甚至连面对光明塔高层，也是直言不讳。李维奇是守卫民众的治安官，不是党同伐异的刽子手。

除此之外，李维奇还有一个非帮不可的理由。今天，他在光明塔参加总治安处召开的会议时，感觉气氛十分诡异，治安长陈厚生缺席，发言人的措辞令人摸不着头脑，“异见者”组织被反复提及。以他敏锐的嗅觉看来，上都即将发生非比寻常的大事，而事件的中心正是“异见者”。如果在这个非常时期和“异见者”三个字扯上关系，哪怕只有一点，后果都不堪设想。

李维奇想着想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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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和褚向光在下班后，去了第三区图书馆。

二人心照不宣，在路过花店的时候，一人买了一束风信子。

光明塔没有公布扶光明的真正死因。治安处对外宣称，扶光明是因工作压力，一时心情郁闷，这才导致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图书馆的花坛边摆满了鲜花和蜡烛，层层叠叠。数不清的生机和光明，照亮了逐渐暗淡的天空。同事眼中的扶光明一丝不苟、擅于沟通、诚实友善；同学眼中的大个子工作人员，为人热心、博学风趣；读者眼中的扶先生，乐于助人、温和有礼。

余晖和褚向光献上了手中花团锦簇的风信子。扶光明在功败垂成后，本可以恼羞成怒，杀他们二人泄愤，或是拉人陪葬，毁掉第三区图书馆。但他没有这么做，甚至连本来就在他计划之内的勤教授，也选择放过。可见，杀人从来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又确确实实，只差一点就酿成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巨大灾祸。

扶光明没能在启示录中寻找到真正的启示，他是带着困惑和遗憾离开的。

困扰着扶光明的难题，正是光明城的症结所在。迷惘的人们踏上了追寻之路，但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行路之人还无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