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几年行政工作的戚信,依旧没能走出阴霾。每当从下都传来不幸的消息时,她都夜不能寐。原本,她以为离开水深火热的下都,就会有好日子过。但当她真的留在上都,远离了那片沼泽时,竟意外地被汹涌的愧疚感扎扎实实地吞没了。
戚信每天都会关注来自下都的新闻,任何大事小情,她都会捐款。这几年,她几乎捐掉了自己全部的积蓄。但即便如此,她依旧睡不安稳。封闭狭小的空间,挤压着稀薄的空气,四面竖起的围墙正排山倒海而来,悬在眼前的天花板摇摇欲坠。不知何时起,卧室里的每一样事物都令她感到窒息。
戚信匆忙起身,慌不择路,走上了灯光明亮,人迹稀少的长街。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眼扫去,街边的路灯上挂着一只又一只精亮的“眼”,无处不在。
戚信终于崩溃了,她从路边的花坛里捡起大小不一的石子,拼命砸向那些如同鬼魅的“眼睛”。
很快,她被抓进了治安处。
本来,戚信的罪名只有恶意毁坏监控设施这一项,但她出身下都,因此又增加了一项独属于下都人的罪名,游荡罪。若非余晖的帮忙,她现在还被困在治安处里出不来。
直到此时此刻,戚信还在反复回忆余晖对她说的那些话。老师?老师!一个利己失信的人真的能够为人师表吗!
——————
周六九点半,余晖和褚向光已到达光明学院。距离讲座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应该能占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这是余晖自毕业之后,第一次踏足光明学院。算来,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三年的求学生活,紧张忙碌,根本来不及感受太多。想不到,这条每天上课时必经的林荫路,竟是这般清幽雅致。
两排整齐的高大乔木遮天蔽日,繁茂的枝叶层层交叠,细碎的阳光飘落地面。
余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心胸内充满了树木的清甜,豁然开朗。
褚向光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边走边跳,两条胳膊和两条腿差点打起来。
就在刚刚,陈燃打来电话,电话那头说他空出时间了,此刻正赶来听讲座。褚向光一听,高兴得直拍大腿,不枉他苦口婆心,总算动员成功了一个。
余晖、褚向光、陈燃三人在会场聚齐,选了左区前排的位置落座。
勤有涯教授声誉很高,所以光明学院特意为其安排了最大的会场,此外还有多个平台同步直播,方便不能来到现场的人观看。
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穿着低调的老熟人,也准时出现在了会场。方昭阳的家庭日被临时取消,但她不习惯和人结伴同行,又不想错过讲座现场,于是就自己一个人悄悄来了。
忙碌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余晖在其中瞄到了一个熟稔的背影,戚信,戚老师。看起来,她的状态还不错。如果不是撞个正着,还是不必刻意去打招呼了。
戚信和其他工作人员焦急地挤在后台,只因今天的主角迟迟未到。勤有涯教授向来守时,一般情况下,这种规模的讲座,他会提前半个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到场准备。
但今天,距离讲座开始的时间已不足十分钟,勤有涯教授仍没有出现。
“电话不通,工作室和办公室都没人。”勤教授的几名助教到处找人,急得团团转。
距离讲座开始仅剩一分钟的时候,总负责人收到了勤有涯教授传来的邮件。
邮件里说,他家中有事,需要处理,今天的讲座只能取消了。
消息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余晖、褚向光和陈燃三人面面相觑,褚向光高涨到顶点的情绪,被一盆冰水临头一浇,一下打了蔫。
方昭阳默默从后门离开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