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下台了。”
许是她站得太久，侍者温声提醒她，宁兰之这才愣愣地回了神，她握紧自己被略过的手，看向台下，宁星云不停地向着她招手，宁竹指了指边上医疗区的方向，意思是长青在疗伤。
她终于跳下了比武台，原本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却被宁星云揽到她的旁边，或许是有意想把她和长青隔开。
“恭喜你啊兰之姐！你赢了！”宁星云抓着她的手摇了摇，或许是想把她的开心传过来些许。
是啊，是她赢了。
可为什么她觉得难过。
她是不是做错了？
她又忍不住去看医疗区的方向，隔得有些远，一时半会儿望不到宁长青的身影。
“你不过去疗伤吗？”
宁竹的声音突然响起，宁兰之愣了一下，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没事……我，伤不重。”
她想和宁长青说话，却没想好怎么面对宁长青，现在过去，她或许承受不了宁长青刻意为之的忽视。
宁星云狠狠地剜了宁竹一眼，几乎要把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写在眼里。
宁竹看她那副警惕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手给我。”
她这才像是反应过来身旁还有一个医药阁的人，宁兰之有些歉意地对宁竹笑笑，伸出手交给了宁竹。她说的不假，除却灵力掏空，就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宁竹凝聚灵力，几道小治愈术落在她身上，快速替她恢复伤势。
“……真奇妙啊，”宁兰之看着他熟练运用小治愈术，忽的又感叹。宁竹看她一眼，她便解释道，“当时，我问你要不要学小治愈术，你拒绝了。”
宁竹便也回忆起了之前在郁苍谷里，他简单用水膜宁长青处理伤势时，宁兰之那不动声色地嫌弃与劝说。
他当时想，早晚要拔除这两条灵脉，养出使用习惯了只怕是更麻烦，可现在，他不仅靠着这两条灵脉锁住了最初意图夺舍的蝎子，现如今还要靠着这两条灵脉做伪灵诀来隐藏他的木灵属。
宁竹一下反应过来，宁兰之突然提及此事的意思，他轻声安慰道：“事过境迁嘛。”
“是啊……”宁兰之道，“事过境迁。”
几个月前，宁竹不曾想过自己会用灵脉，宁兰之也不曾想过自己会如此坚决地同宁长青刀剑相向，只为搏一个离开宁家的机会。
他们交谈这会儿，台上已经修复回了原样，半点看不出先前被两人破坏的痕迹，侍者又一次登台，又是两枚玉牌被点亮——
“我靠。”
宁星云怒骂一声，急得差点跳脚。
“去吧，我没事。”宁兰之好笑地安抚她。
“真没事啊？”宁星云牵她的手，眼睛里满是担忧，“兰之姐你等等我，我很快的！你别多想，千万别多想。”
宁兰之点头，又催促她：“嗯，快去吧。”
宁星云这才松开她的手，临走前又脑子一转，拽着宁竹往宁兰之身边摁，声音压低了，语气又急又凶：“看着她点！别让长青靠近听见没！”
宁竹无语地抽手，稍一点头，宁星云这才稍放下心，翻身上台。
再一抬眼，这位一路走来过关斩将毫无压力的灵阵师僵住了。
对面少年摩拳擦掌，对上她时，眼中点燃的战意如烈火翻涌，显然是丝毫不惧宁星云这灵阵师之名，反而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正是以风格强硬、擅长正面作战的外院第一人——宁虹泉。
“居然是她。”
宁星云的灵阵需要时间来布局，也就是刚开打的瞬间，她更多会采取回避、拖延的方式来为自己制造布阵的机会；而宁虹泉最擅长的便是正面抢攻，将对手拖入她的节奏中再绞杀。
如此一来，决胜负的关键点，就落在了谁先抢夺先机上。
宁竹转过头去问身边的人，分散她的注意力：“你觉得谁会赢？”
宁兰之果然回神，她停顿片刻，才缓缓道：“小星云还没怎么和这种类型的对手打过，何况……虹泉的作战意识不是寻常弟子可比的。”
“我也猜虹泉会赢。”
“哈哈，你这话可不能让小星云听……”
她话没说完，尾音陡然落了下去，自医疗区方向走来的少年半垂着头，似是无精打采，可宁竹与宁兰之都清楚，他不过是在回避与宁兰之的对视。
宁兰之直直地盯着他，整个身体都紧绷了，只留视线追着宁长青的身影，看着他走过来，停下，最后在宁竹的另一边落座。
宁兰之几乎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原先还有几分相谈甚欢的气氛一下冻结，一时间坐在中间的宁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如兰之清楚自己做的事会对长青造成伤害，长青又如何不清楚这个机会于兰之而言如何珍贵，他们是朋友，正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这件事才如此进退两难。
宁竹心头叹息一声，左右都是朋友，左右都能理解，他如何劝？
可最终还是宁长青先开了口。他低着头，像是在研究地面石砖缝隙的走向，轻声喊她：“兰之。”
宁兰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过去。
宁长青的声音是闷的，有些哑，或许方才在医疗区那边掉过眼泪：“我们还是朋友吗？”
宁兰之几次张合嘴唇，最终也只是道：“对不起……”
宁竹悄然起身，退开二人之间。
“我不想听这个。”宁长青吸了吸气。
她直直看向少年的脸。宁长青依然低着头，此刻没了遮挡，她终于看清了少年发红的眼眶。他不看自己，或许是在等她的回答。
宁兰之沉默片刻，她缓缓道：“如果……如果你还愿意，我们永远是朋友。”
“嗯。”宁长青终于转头看她，原先僵着的脸上有了一抹笑，他伸手，悬于半空，是一个等待对碰的握拳：“朋友之间没有芥蒂，兰之，恭喜。”
兰之看着他的手，原先积在心头的情绪此刻一股脑翻涌起来，她眼眶一酸，声音也走了调。“嗯。”
他们的双手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