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呆呆地摇头:“没有。”
“可还记得目盲之前发生了什么,遇到什么?都详细说说。”
“我是睡醒之后突然看不见的,前一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和往常一样,早上阿娘陪我去溪边打坐修炼,下午就回去帮阿爹洗石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飞快,声音不小了舌头也不打结了,显然是没被少问。
宁竹捕捉到他的后半句:“洗石头?那是什么?”
“我、我们家是做探山的,平日里,阿爹就去山脉里找有灵气波动的石头,洗干净了,就送去鉴晶行……阿爹不让我跟他一起进山,但是同意我帮忙洗石头。”
探山是个不罕见的名字,常年出没在山林里的,除了猎杀魔兽的佣兵和寻找草药的药师,就当属寻找灵石的探山人最多。
宁竹闻言又追问:“那日接触过的石头可检查过?”
“我不知道……大夫也问过,阿爹好像都带过去了。”
宁竹便看向侍者,他已然取出了一小筐石子,随意地置于宁竹附近。
宁轲状似随意地问:“这些可都是灵石?”
侍者恭敬答:“不算灵石,只是蕴有几分灵气的杂晶料。”
宁轲微微颔首,便不再问。
宁竹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一些灵石在内化灵力的过程中极有可能催生出毒性,如考核上众人接触过的那只狮型魔兽,它便是被富含火毒的火源矿刺穿了后腿,导致伤口无法愈合。
但侍者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些石头未能蕴出灵力,也不可能具有毒性。
宁竹一字不落地听完,随即拉过了小筐翻看起来。
的确,落入感知里的灵气极其稀薄,若是置于广阔的山林里,怕是踩着石头过了都无法发现内里的灵气。
但——石头不是灵石,可不代表石头就没问题了啊。
宁竹小心地摩挲还未洗干净的皮表,不出片刻便翻得满手泥沙,他动作利落,一边翻又追问:“你平日里在哪里修炼?”
“就是……东边的小溪。”
“小曲溪。”
“啊……哥哥你知道?”小孩的脸上露出几分下意识的惊讶,大概是因为宁竹准确地说出了熟悉的名字,他对本就有好感的宁竹更生出几分亲近,“是小曲溪,我家就住那附近。”
宁竹本就是在坊市里长大的,他当然记得清楚。小曲溪边上的植物长得极好,其中更有多种可入药,显然与侍者说没有接触过草药的情况不符。
看来侍者的话也不能全信。
宁竹暂时问不出眉目了,他继续翻着石头,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他翻石头的哐当声,好一会儿了,侍者才出声道:“既然你没什么要问的了,就换人吧。”
宁竹随口问:“若之后又有疑惑了,可以继续问吧?”
“这是自然。”
宁竹点了点,拖着那个小筐便退回原位继续翻找起来。
宁轲瞥他一眼:“宁竹师弟是打算死磕这些杂晶料了?”
宁竹懒得应他。宁轲碰了壁,却又碍于长老在场不好发作,他轻轻哼了一声,便同样上前去,一样地把脉问话,只不过他问话的节奏就要慢得多了,每问一个问题,他便停下来思索片刻。
两人一个翻着石头,一个详细地问话思考,衬得边上无所事事的宁浔一副毫无头绪的模样。
宁浔一时有些汗流浃背了,视线不住地乱瞟,一会儿看看小孩,一会儿看向案桌后看不出半分喜怒之色的长老,他竖起耳朵听着宁轲的问话,又不住地被边上的嘈声扰乱思绪,顿时无名火起。
他狠狠瞪着全神贯注把玩着石头的宁竹,心头一边咬牙切齿宁竹怕是也没有头绪在装模作样,一边又不住地担忧万一这石头确实是突破口怎么办。
难不成要拉下脸来和宁竹一起翻?他心头嘀咕。可他看了宁竹老半天了,也实在不知道宁竹突然对准了这些石头,到底是在翻什么啊!
宁竹知道宁浔一直在看,但那又怎么样。
坦白说,宁竹也不一定确定自己的方向就是对的,但到底好过宁浔这般无头苍蝇似的抓瞎,宁竹的优势是在坊市里长大,就像他能准确地说出小溪的名字,知道周遭的植物生长情况,但即便有着这种优势,宁竹也没能想出来,那边的植物和毒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自己离开坊市这几年,长了什么新的毒草吧?
宁竹已经快把那点碎石翻完了,眼看小筐逐渐见底,宁竹心头也不免有了几分焦躁。他抬头望了沉思许久的宁轲一眼,手上没停,他又拿起一块,手顺着皮表搓了一圈,随即,宁竹愣住了。
他把那块石头举到眼前仔细地看,凹凸不平的皮表上,一层细小的焦褐色绒毛划过他的指尖。
哈……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