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有了和宁辞的约定,宁竹起了个大早,按时出现在医药阁广场上。
昨日没能问上诊的弟子都唯恐今日来得晚排不上,早早就在医药阁门口排成长队。待接诊时间一到,一群人乌泱泱挤了进来,混乱中分成五列,排在各自信任的医药阁弟子桌前,唯独宁竹桌前依旧空空荡荡。
宁竹不怎么意外,只是昨日和宁竹一番讨价还价的蝎子不忿地“啧”了一声:“一群没品的东西!”
全然是仗着除了宁竹之外再无人听得见它的声。
宁竹两眼一闭,眼光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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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里和蝎子一番讨论,最终宁竹和蝎子敲定了只用基础功。
他不会再展示超过现阶段医药阁弟子水平的医术,但也会尽力而为,清神枞果能争得到就争,若是争不到,日后宁竹也会找寻其他灵植补偿给蝎子。
得到了宁竹承诺的蝎子这才勉强点了头。
但蝎子还有另一个疑问:“幼崽,你的医术是从哪里学的?”
“从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了,你的医术实在不是无人教导能摸索出来的模样,可你说你是在坊市长大的,坊市里能找到这么厉害的医师?”
宁竹愣了一下,他曾经说过无数遍的那套说辞差点脱口而出:“我……”
只是刚说出了一个音节,他又顿住了,宁竹沉默片刻,旋即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轻轻笑了起来:“我有一个好老师。”
他的身体里有着一只沉睡着的蛊虫。
那是他的母亲留下给他的。
“你不是不知道这回事吗?”蝎子奇怪道。它可还记得几个月前,它告知宁竹身体里有蛊虫这事时,少年的惊诧与讶异。
“是啊。”宁竹说,“我的确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但我掌握的那些医术,是她留给我的。”
“母亲本不希望我成为医者,可她的身体很差,又不肯寻医,那时我总想着,如果有朝一日我能成为厉害的医师,她就不用忍受那些痛苦了。”
“她逐渐忘了很多东西,对药物的感知也大不如前,等我从茫然无知发展到能开始学医术的时候,她已经没办法亲自教授我了。”
“最后,她把很早以前就写好的卷轴给我,让我自己去摸索,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医术,实际上都是她留下的。”
蝎子愣了一下:“她也是医师,那为什么不自己给自己治疗?”
宁竹唇角微微牵起:“不是。”
随着和蝎子的对话,尘封的记忆如冰消融,那些久不提起的往事便如水流淌过他的脑海,在他眼前一幕幕回放。
宁竹轻轻笑起来,他想起母亲那些拙劣的掩饰,正如他拙劣地对着母亲隐瞒自己在学习药物知识一样。
可母亲早就知道了,他也早就知道了。
只是他们都默契地、守护着彼此的隐瞒。
“她啊……是毒师。”
蝎子愣住了。
“医毒同源,一个高阶的毒师想伪装低阶医师轻而易举,但想治疗她的病,那点只能用来应付的医术怎么也不可能够。”
“只是她也没能等到我长大。她临终前,找到了宁家当今的族长,告诉他我身上有宁家的血脉。而我送走她最后一程后,族长就把我带回了宁家。”
“再然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好一会儿了,蝎子这才像缓过神来,它的尾巴颇有些不自然地甩了甩,大概是拍了拍宁竹的肩以作安慰。
“至少,她留给你很多东西。”
“我知道。”宁竹坐在院里,任由轻风吹拂过他的脸颊,满院草木窸窸窣窣,像某种回响,“所以,我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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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竹?……宁竹!”
宁竹猛地回过神来。
他面前,昨日阴差阳错接受了宁竹治疗的外族弟子纳闷地站在宁竹桌前,手还使劲挥了挥,看宁竹睁开眼了,他这才收回了手:“怎么了,愣成这样,你昨晚没睡啊?”
宁竹坐直身体:“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这不会有人来了。”
“说什么呢!”那人一把撸起袖子,像宁竹展示手臂。
原本伤及骨头、肿胀得有小腿粗的肘关节今日全然看不出之前肿胀的痕迹。他甚至高兴得又站起来,狠狠甩了几下手臂,动作间灵活又丝滑:“恢复得太好了有点,我本来以为我得养上十天半个月才行了。”
宁竹看得眼角一跳:“不想留后遗症就坐好。”
只听“啪”一声,那外族弟子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了:“我错了。”
这弟子倒是能屈能伸,绝对的医术水平面前,什么恩恩怨怨都不值一提,何况上了升学考不全力以赴才是错误的,再者结局已定,拗着不放才是跟自己过不去。
宁竹道:“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