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凌霄,你是不是在杀神路上遇到了危险?还是又瞒着我干了什么?仙草有灵,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那种反应。
如果严凌霄真的在杀戮之都或者杀神路中出事……
魂力在体内高速流转,唐三疾驰在通往杀戮场的路上,所有挡在他眼前的人或者想让他停留的人都得到了一把精准命中致命处的、缀着细铁丝的小巧飞刀。
“编号九五二八——唐银!”
唐三停下脚步。这个名字他只和严凌霄说过,其余人都只知道他在杀戮之都的编号。唐三猛地转过身,双目通红,脸上表情让人骇然,看得出声的人微不可察地后退一步,直接了当道:“那位大人有话让我带给您。”
“……说。”唐三匀了匀气息,声音喑哑。
“无论如何,您不能加入杀戮之都,以及,他记得和您的承诺。”
伎院“此云烟”的新老板说完,便见眼前人冷笑一下:“没了?”
“当真没了。”
“他用的什么条件让你帮他带话。”预备绰号为千手修罗的男子面无表情道。
“这是我和那位大人之、”
“杀戮之王的奴仆被杀戮之都的子民伤害的话,子民会受到刑罚处置。”唐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暧昧话语,蓝眸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但是,只要在巡城者赶到前治好奴仆,子民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吧。我掌握成千上万种毒药及其解药的配方,你是想全部尝一遍么?”
他说的没错。而且他是认真的。老板额角滑下一滴冷汗,道:“他承诺走过杀神路之后会回到杀戮之都,结束我的性命。”
唐三静默片刻:“他已经进入杀神路了?”
“是的。我们这些杀戮之仆都能感知到这一点。”老板道,“据说新杀神诞生时,我们也会有所察觉。目前我还没有类似感应……如果您想及时得到有关那位的消息,不如随我去我的店里坐坐?”
闻言,唐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迈步略过他,往来时路走回去了:“我下次去杀戮场时自会去找你。”
却不想,老板在唐三回到西五街511号前便跟了上来。
老板说道:“恭喜您。杀戮之都又多了一位杀神。”
“……是么。”被他第二次叫停的唐三道,“我知道了。”
唐三没再理这名老板,径直返回出发地兼目的地。
直到在严凌霄的屋子的餐厅里坐下,他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心神。
唐三望着桌上还未点燃的照明提灯,左手摩挲右手无名指上的未语心。熔入相思断肠红汁液的戒指触手冰凉,随着他的手指停留的时间增长而升温,却再没有达到刚才让他恐慌的温度。
然而,在见到完好无损的严凌霄前,这种微妙的不安感大概会一直徘徊在他心间。
这种情绪有时是好事,有时却会害人性命。为了转移注意力,唐三开始回忆自两人在杀戮之都相遇以来、他从严凌霄口中得知的种种信息。
严凌霄是被严叔叔送进来的,严家世代供奉杀戮之都的两位神祗,严凌霄对杀戮之都的了解应当是严叔叔告诉他的,还有严凌霄自己发现的、以及与杀戮之王的交易。固然杀戮之王这种层次的强者理应不屑于欺骗弱者,但在唐三心里,这里是杀戮之都,人性人心是最不可相信的东西。严凌霄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因此,他只要换一下说辞、交换一下信息的真实来源,唐三自然会相信、不会深究。
严凌霄为什么要骗他?
杀戮之都是两位神祗的试炼之地,严家人算是这里的管理者。即便如此,六十多年前的严氏一族也被前任教皇千寻疾带人毁灭。还有宁荣荣提到过的剑斗罗的所见。再加上闭幕式上严祁的话语……难道说,武魂殿、供奉殿背后有“天使之神”一类神祗的传承?严祁让严凌霄不是单纯想让他获得杀神领域,是想对抗千道流的天使一族?他想让严凌霄也成神?
而严凌霄本人对“成神”一事的想法……他让杀戮之仆盯着唐三,在唐三行色匆匆时将其拦下,并告知唐三这样一句话,已经表明他会这么做。
他是担心唐三冲动之下以“加入杀戮之都”或“毁灭杀戮之都”为条件和杀戮之王谈判、换得自己的去向,才如此吩咐那名杀戮之仆。无论他是否有考虑到未语心可能出现异常情况,都说明他将唐三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严凌霄猜得不错。
唐三无比懊悔。他应该在严凌霄走前把对方盘问个干净,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应该让对方保证再也不会向他隐瞒或者含糊任何事。他明明当初在马车上时就知道了严凌霄还有事情没告诉他。当时他以为严凌霄瞒着他的只是“杀戮之都”的存在,现在想来,对方分明是早在天斗皇城就和严祁有了约定,之后一直把他糊弄过去了。他却偏偏沉浸在和认真的对方谈恋爱后、此人表现出的一腔柔情中,根本没有往深处细想。
事到如今,他只能抓紧时间、尽早离开杀戮之都。
唐三并不认为严凌霄会在杀神路外的迷踪谷中等自己。如果之后找不到严凌霄的踪迹,他可以去信联络戴沐白和朱竹清,拜托他们调查星罗帝国境内的武魂殿中金发红眼的、魂王修为的女子,进一步联系上严祁,便能确认对方所在。
将一切理清,纷乱的心绪也稍稍平静下来。唐三站起身,确定这间屋子里再没有需要拿的东西,离开了这栋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入的两层小楼。
严凌霄不在,他便没必要住在这里。他要回郊外的房子修炼了。
日神碎片挂在杀戮之都上空,只在砖石地面上留下了唐三模糊的影子。
和只有一颗紫色球体散发微光的杀戮之都不同,亮白的阳光一如既往地降临在一座破败的、被绿色和紫色藤蔓缠绕的石质双开大门前的平台上。平台下是足有四十九阶的、矮而宽的台阶。最后一阶台阶外是一片草地,然后是一片茂密高大的森林,没有任何人烟能证明人类或魂兽曾经涉足此地。
除了这座突兀矗立于此的大门。
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男人蜷缩在平台上,他仿佛是从背后大门中走出的,地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宛如他整个人是凭空出现在此。
一只白色燕鸟在他身边蹦跳,时不时抓他的头发或耳朵,试图让他醒来。
“嗯……嘶……”男人呻吟出声。
白色的喙部本想叨此人终于离开臂弯的脸颊,白鸟却在看清对方惨白面皮下的红色刀锋状出血痕迹后停滞了动作。
“啾啾、嘁。啾。”它怜惜地啼鸣,绒羽轻蹭对方手背。
“……好疼……”
脸、胸口、腰腹、腿,浑身上下像是被刀片填充,刀刃在不断地切割剖削他体内残余的皮肉,就连呼吸时的微小震动都会带动大片且不间断的疼痛。他烦躁地睁开眼,只觉得太阳亮得不行。
“……这里怎么有鸟?”白色的小鸟并不怕人,在他面前叽叽喳喳个不停。身体很痛,耳边太吵,他皱了皱眉,从地上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有点无所适从,想尽快掌握自身所在。他一时认不出平台外植被,便转身看向身后大门,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一座十五米高、十二米宽的双开大门。灰白岩石上雕刻着无数精美图案,即便此地看起来多年无人打理,那些小巧雕塑也没有一点磨损的样子。
右边那扇门上的线条更加锋利,直线偏多,镌刻着世间万物的万般景象,说不上生机勃勃,也是井然有序;左边那扇门上的则很有意思了,雕塑的线条更加柔和缠绵,场景却分为上下两块,上面一块的石雕极尽华美精细,恍惚将世间所有美事纳入其中,下面一块则相反,篆刻的东西看着暴力粗粝、粗浅不一,像是故意做成让人看了就心生厌恶的模样。
环绕大门的三条门框上刻满百兽眼睛,荆棘缠绕分布在它们的间隙。
“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奇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说是一道,更像是两道。一个声音是平静虚弱的人类女声,一个声音则如铿锵金铁,却又浑厚悠长、宛如龙吟。二者重叠,不分彼此。
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前,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他暗自戒备、转过身、低头,只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四十九阶大台阶下的草地上。
“……我不知道。”他说道,一时被她问得有点迷茫,他没有名字,“名字很重要吗?”
“……他居然成功了。”对方低声说了一句他不理解的话语,接着道,“你和我走吧。我会教你接下来该怎么生活。”
他有点犹豫。
“嘁嘁!嘁嘁!”那只安静了一会儿的白鸟却激动起来,眨眼间飞到斗篷人面前,白色鸟爪攻向对方的双目。
“我没兴趣害你们,这是我和严祁的交易。”斗篷人随意拨开白鸟的攻击。
他或者她抬手摘下了斗篷。
出现在白鸟和他面前的是一颗人头大小的粉色龙头,五官比例介于人与龙之间。烟粉色龙鳞在阳光照耀下却不反射亮光,仿佛将光都吞噬了。明黄色的竖瞳无情。他或者她应该不是人类,是魂兽。可是,其右半边下颌的一部分龙鳞消失不见,裸露的却不是魂兽的皮肉,而是呈现出人类皮肤一样的光洁质地。
“我们和你们是一样的。你可以叫我银霜。”说完,银霜瞟了满脸疑惑的黑发男人一眼,道,“你叫严凌霄。她叫白翎。”
“哦。”严凌霄、得到一个名字的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一龙一鸟之间徘徊,“你们都是母的、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