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逐渐收拢,火王座几人得意地笑出声:“英真,这是妥塔拉为阵核的顶尖阵法,耗费我们几人十数年的心血。”
“你今天就该死在这里了。”
英真只回了他一个精妙的切割,差点把他的头给割下来。
英真皱眉,感受到了魔法阵对自己的压制。
奇怪。
她仰头看向枝繁叶茂的妥塔拉之心,伸手催动。
四周无风,英真的冕服却开始涌动。
阿弥娑第一次看见所谓的“环流”。
细密纷杂的微元闪着流光,如同日光下起舞的灰尘。
但这些“灰尘”沿着固定精妙的轨迹环行,比星辰运动还要密集复杂。
‘环轨’之中,微元如同被分割切碎的月光,环绕着英真翩翩起舞,给一向看起来浓眉大眼的英真笼盖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但是圣洁的中心塔首席只是手指划过一道弧线,数不清的环流如同漫天星河一般朝着阵法抛坠。
突然,阿弥娑听见英真沉稳的声音:“孩子,你看好。”
随着英真的声音响起,亿万粒璀璨微元遵循着精密的轨迹狂舞。
它们轻盈、真实而奇幻,在舞动中轰出足以撕裂一切的波弦,却只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擦过阵法的边缘,轻轻叩击着笼罩一切的法阵。
“真正的传奇从不掌控力量。”
阿弥娑双眼亮晶晶。
一旁的曼德启勾起嘴角,轻声附和英真的声音:“我们就是力量的本源。”
半空中阵法外的火王座几人面色急变,他们并不愚蠢,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仿佛只是瞬息之间,又仿佛时间被静滞,当他们再度恢复行动和思考的能力,已经被英真拉进法阵之中。
“该死!”门低骂一声,试图调动身边的微元,却看见那些平常对她亲近的微元们正围在英真身边跳舞。
她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在魔法界,微元有着比神话史诗和艺术哲学还要恒远的古老韵律,那就是环流。
微元是一切魔法力量的来源,环流则是永恒静寂的轨道、是魔法永恒传唱的圣歌。
哪怕是此时此刻,森冕和深蓝者对视片刻后,也不免露出向往艳羡的神色。
传奇之间并非平级。
对微元的亲和程度不仅决定魔法师的下限、也决定着上限。
在魔法界,有这样一句话:“微元从不亲近庸才,环流从不欺骗天才”。
微元是中性的、无属性的,又或者说微元是全属性的,因此环流的运动规律才决定魔法力量的种类不同。
微元又是狂躁的、高傲的,它们有时像蜂群,有时又像海洋。
它们并非散沙,在无数个维度上以不同的频率振动、以不同的轨迹运动,共同构成数不清的自然环流。
愚钝者倾其一生,也许可以拨动几根粗钝的环流,而英真,她是调律者。
能够成为传奇,谁都不是泛泛之辈。
但是英真,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却是在年轻时就被称为“微元蜂后”“环流编织者”的魔法师。
她的成名之作并非迈入传奇时,那句狂妄到无法无天的“我是力量的本源”,因为说出这句话后没多久她就被格涅娜悄悄套麻袋揍老实了。
英真能够成为首席,还因为她的‘英真悖论’。
她让两粒微元粒子沿着两条相斥的轨道纠缠自旋,创造出了最小的人造环流。
当粒子在一个英真时间内自旋二十七次,瞬间抽干了当时克让都城的所有魔能,惊得皇室的守护者都干瘪瘪地醒过来,颤巍巍地问出了那句:魔法要灭绝了吗?
英真没有姓氏,因此,英真悖论以英真时间为单位。
阿弥娑只能看见那些看似能够灭世的攻击,落到英真身上都变成了柔和的光晕。
而曼德启并不再出手,只是为她撑起了一个魔法罩,跟她一起仰望空中的英真。
应付火王座他们几个人对英真来说不是难事,她当上首席的时候,这几个人不一定都成为传奇了呢。
让她感到棘手的是妥塔拉法阵。
她的力量被抽取、意志被压制,哪怕微元在她身边亲切地几乎要欢歌起舞,她对微元的调动也越来越滞涩。
不过好在火王座几人也在愈感吃力。
看着对峙的几人,曼德启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仿佛感受到身旁阿弥娑鄙视的目光,曼德启辩解道:“扛住完整的英真悖论也很考验实力的。”
她没开玩笑,看火王座那几个人合力还脸涨得通红一副随时要嗝屁的样子,谁敢说她曼德启没有实力?
在阿弥娑无法观测的世界里,曼德启看见被英真强行拨动的亿万环流,躁动着奔涌、混乱中重组。
她神色越来越凝重,直到某一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鎏金白袍的时间主人抬手,指尖探出一颗压缩到极致的微元环流。
与此同时,英真的掌心浮现出一颗纠缠自旋的环流。
她们两人的两个环流自发地吸引、靠近。
无形的弦似乎被拨正又折断,一股恢弘的意志强行改变了它们的频率和轨迹。
无数环流轨道中微元剧烈地震颤,发出炽烈短促的振动。
她们‘欺骗’了微元。
于是运动的微元相信自己是静止的,混沌的微元相信自己是稳定的,相斥的环流相信自己是纠缠的,时间相信自己是逆向的。
于是伤口先于攻击出现,火焰在灰烬前诞生,花朵在抽芽前绽放。
传奇的意志抚过这一切,这片空间从现实中逐渐脱落剥离。
无论火王座几人如何抵抗都是徒劳。
英真朝着两颗环流轻轻吹了口气,像一枚钥匙精准嵌入微元运动的核心序列,刹那间一切静滞。
这片天地是真实的,但这片天地又是虚无的。这片时空是流动的,但这片时空又是静止的。
法阵内的能量如同洪流,却不再奔涌,而是舞蹈着自我编织。
门呕出一口鲜血,近乎崩溃地感受这一切。
其余几人也纷纷败下阵来,无力地面对虹桥一般璀璨宏大的环流,露出信仰崩塌的神色。
人类的意志,怎么能和神明一样颠覆本质、谱写圣歌?
人类怎么能做到?
而英真目光垂落,在彻底静止前瞥见阿弥娑佩服且在状态外的茫然神色,大惊失色。
这孩子、这孩子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