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拔刀相持间,洛听雪从腰间荷包摸出了天才小弟给她防身的匕首。在“你敢动我哥哥试试?”的尖声质问中,她抬眼轻轻笑出声,迈步走向姓田的。
第一步,她看见先前倨傲嘲讽符朦的刁奴溜出了大堂,她加深了笑意。
第二步,“贵人……贵人有话好好说……”,她听见有人跪下求情,她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又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求情的人也安静下来。
第三步,第四步……
就在她深呼吸压制住红旗下长出来的对杀生的颤抖,即将拔出匕首的瞬间,“洛姐姐!”符朦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止住了她,大声说道,“当年在京中,谁人不称道洛姐姐温雅贤德,如今却为了护我这个丧父失兄之人,在宵小面前做尽恶人模样。”
“我……唯有一拜!”说着,含着泪的符朦望着洛听雪喷火的眼,毫不犹豫跪了下去。
……
先不说什么温雅贤德这个词用得对不对,洛听雪从来没想过骄傲至极的符大小姐有一天会对着她下跪,在她势必要捅人一刀给林二报仇的时候。而且这位姐明明刚刚被辱,她拦着是图个啥?
洛听雪张张嘴又阖上,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表达此刻自己烂七八糟的心情,最后被气笑了,俯身凑近符朦的耳朵恨恨地骂道:“孬种!”
“若是今天没有你,你看我怂不怂?”符朦也飞快地挨着脸对着她悄声回道,然后抬头扯住她回正身子的袖子,接着大声说道:“当年一别,家母和大嫂都念着洛姐姐,择日不如撞日,唐突请洛姐姐过府一叙,可好?”
袖子被执拗地掖着,洛听雪顺着手皱眉望向符朦,不期然地,撞进了一双含笑又含泪,透着释然又倔强,绝对滚烫的眼。
不知为什么,她鼻头有些发酸。算了,今日便依了符朦吧,洛听雪想到,闹太大对符家如今的处境来讲,或许比她料想的更糟糕,她的私事,不必牵扯他人。
卸了力的洛听雪就这样被拉着走出了悄无声息的大堂。可跨门槛时,她的不甘心又占了上风,猛地挣开符朦的手,回转身来对着阴毒看着她的二世祖蔑视道:“你最好弄死我,否则,我们的账总是要好好算一算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拉着符朦上了马车。
别看刚刚“姐妹情深”,摇晃的马车内,洛听雪和符朦各占一边,谁都没搭理谁。
符朦倒不是刻意冷场,她一直不说话是想等离翠锦阁远些,注意力全在晃动的车帘一角之外。待确定没有有心人会听到马车之内的声音后,立刻冷脸转向洛听雪教训道:“我看你这些年是过得太好了,一点长进没有!哪个皇帝会要一个大众广庭下亲手染血的贵妃?就算现下你占理,那么多人看着,众口铄金,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到底是谁没长进?”洛听雪差点没被憋出一口老血,“你也不看看你那熊样!”话说完,反应过来符朦方才所为是为了给她立个高洁的人设,但仍然气不顺:“要你替我周全名声!”那玩意现在有屁用!
洛听雪一脸气不过的样子,让符朦想到了以前。那时候只要有她俩在的局,总是像如今这般斗得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啄掉我的毛,我薅秃你的冠,最后双双变成两只没毛的鸟,还在那叉腰互瞪。
“噗嗤”一声,符朦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偏过头,用手抹掉溢出的泪。“今日谢谢你。”这句话就这样顺口而出,并没有她想象的难以启齿。
瞧着偏过头盯着木板不肯看她的符朦,自认为软硬不吃的洛听雪,心下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涩。其实吧,洛听雪垂下眼,嘴角动了动:“别谢,我也不是为了你。”
“我母亲病了许久,不适合待客。邀请你只是借口,等到了石榴巷口,放我下去便是。你若是想见我大嫂,传句话就是。”符朦没打算继续抬杠,“后面我家会如何你就不必过问了。今日一过,外人都会以为我们已经连成一气,你父兄想必自会出手。”
“我家还有些旧部故人,虽不得新帝看重都是些微末小职,凝起来也不容小觑。你父兄知道如何用,我们自然也巴之不得。”
“你且安心,总有一天,我也会护住你,让你成为六宫之主,我看谁还敢小觑!”说这句话的时候,符朦总算肯不“面壁思过”转正头,眼睛亮得有些灼人。
只是……
“我谢谢你啊!”
望着符朦下车走远,洛听雪靠在车厢板上吩咐启程。
拜符朦提醒,上头的情绪一散,她终于想到了可能被她坑的洛老头和天才少年。或许她可以自信点,把可能划掉。
饶了饶头,她忽然有些心虚。她倒是不后悔聚众闹事打架斗殴,迟早是要干上一架的。唉,万恶的从爹从兄从夫从子制,可恶的九族消消乐制,一女做事一女当怎么就这么难?
要怎么跟他们交代,让他们做好心里准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