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画面是某个深夜,它蜷缩在房间最深处,静静地看着门口……
它守得太紧了,痛苦和愤怒任江离读取,而在那之下,江离分明感觉到还有什么秘密,是它不肯让人看的。
其中一帧画面闪得极快,电击最深的一次,它嘶吼出声,整间实验室的灯同时炸裂,监控屏齐刷刷一片雪花,研究员捂着颈后惨叫,皮下的什么东西滋滋冒烟。
画面一晃而过,江离抿了抿嘴。
电击,怎么会烧掉芯片?
与此同时,参商从异兽的声音里,也捕捉到它翻涌的剧痛,恐惧与滔天怒意。
一旁的艾芙珊有些迷茫,她只看得见一头狂暴的巨兽,于是悄悄退了出去。
只有他们两个,听见了无声的嘶吼。
医学会用尽了精神驯化的手段,折磨了它几年,从来不知道它听得懂,也能传递心意,它只是,不屑于也不愿意对他们开口。
异兽在江离掌心下僵住了。
它是第一次遇上实力强到这种地步的参商,也是第一次遇见身上不带半分掠夺与伤害之意的江离。
医学会的人碰它,带来的全是痛苦:压制,磨灭,驯化。
江离的掌心是温暖的。
它试探着又扑了一次,料想这次自己会迎来反击。
江离没有还手,只是侧身让过,任由利爪擦着衣摆撕开一道裂口,参商的眼神暗下去,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江离朝他轻轻摇头。
然后他闭上眼,把自己记忆里的画面也递了过去。
姜水,海族们其乐融融的画面,还有烧退了的小螃蟹趴在母亲怀里睡着的脸。
异兽僵在原地,喉咙里持续不断的低吼慢慢归于沉寂。
这是什么意思?是自由吗,它想去这个人给他看的地方。
它忽然抬起前爪,锋利的爪尖悬在江离头顶,缓缓压下来。
江离却站着没动,连眼睛都没眨,平静地注视它。
爪尖在离他发顶三寸的地方停住,飞快地收了回去。
“我们不是医学会的人,你能看出来吧?”江离这才开口,看着它,“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改造你,不囚禁你。”
“他们只看得见你的力量。”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不知道你还藏着东西。”
异兽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比任何安抚都更让它紧张,它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被这个人类一句话点破,它浑身的毛炸起又伏下,伏下又炸起,反复几次。
“给你两个选择。”
“跟我们走,离开这艘船,恢复自由。或者,我现在帮你打碎项圈,你把这几年的事都告诉我们,然后自己遁入星海,也不要再想着报仇,走得越远越好,不然下次可没人救你。”
长久的对峙。
最终,异兽缓缓低下头,把颈间那圈灼热的抑制项圈,凑到了江离面前。
不是臣服。
它的意思很明显:证明给我看,你有这个能力帮助我,我会记住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手,但我只听命于我自己,对你们只是信任。
参商轻轻一捏,那圈医学会引以为傲的合金项圈无声地碎裂。
“你身上这些伤,”江离看着它皮毛下纵横的疤痕,“回了姜水,我给你治。”
接连动用精神力读取和共感,江离的脸色有些不好。
参商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他身侧,恰好隔在他与异兽之间的位置,肩背舒展,姿态闲散,像只是随意换了个位置,但江离清楚,参商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这异兽真不老实,他会立刻出手。
他没有问“撑不撑得住”,也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低声道:
“我守着你,如果还想跟它说什么,可以慢慢来。”
江离心口一暖,点了下头。
艾芙珊从通道口折返,压低声音:“我跑了一圈,已经查清楚了,前舱还有两个小型囚室,关着六个预备转运的改造半成品,都有生命体征。”
江离咳了咳,然后开口:“一起带走,他们是人证。”
六个改造半成品被陆续转移出来,一个个被折磨得脱了形,目光呆滞。
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被抱出来时,忽然下意识抓住了江离的袖口,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江离低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轻轻挣开。
参商盯着这个小孩,在江离的动作之后才转开眼。
撤离到一半,船舱里终于响起刺耳的警报,被搅乱的防御系统重启了。灯光转成猩红,广播里用三种语言循环播放封锁指令。
跃迁艇不慌不忙脱离舷梯,在货船武器系统完成自检前的最后十秒,滑出了射程。
三人连头都没回。
医学会估计很快就会得到消息:7344被劫了,对方有备而来。
跃迁艇的隔离舱里,异兽安静地趴着,庞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希望少占点空间,隔着重型舱壁,它忽然朝着江离所在的方向,轻轻抬了抬头。
江离隔着舱壁望过去。
他想起记忆里那一帧雪花的监控屏,想起那些研究员颈后冒烟的芯片。
它藏起来的东西,连医学会都不知道。
那会是什么,江离还不知道。
但他有种直觉,肯定有大用处。
通讯接入姜水,欧汀语气沉了几分:“医学会估计是已经察觉白玑这边出了事,正在往姜水方向增派巡查,你们回程,万事小心。”
星海辽阔,跃迁艇悄无声息滑出泊位。
棋盘已经铺好,静待两方何时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