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裕威也点头。
周茳和知道他们一定也都不放心,她能理解,但是她想到另一个层面。
“你们让我待在家里是打算继续让我去找工作吧,重新陷入这样的死循环,没有解脱的不自由的日子。”
宋维绮又急了:“你看现在谁不工作啊,都是要工作的,你看看你没有工作以后怎么办。”
她就是被这样的话慢慢弄垮的。
她明明可以有很多选择,就算要工作也不是非得要找他们心目中稳定的工作的,她读了这么二十几年的书……
理想和现实左右拉扯着她。
她难道不清楚一份稳定的工作也好吗?她难道不知道他们是担心她吗?但是如果他们想要的工作危及到了她的情绪了怎么办?
人或生或死,难道他们宁愿接受什么都没有,也要保留这份珍贵到超过一切的稳定的工作吗?
周茳和沉默了。
她再次感到深深的窒息,也明白自己潜意识里一直被左右摇晃着。
即使她觉得自己的出生无法选择,但是被生出来之后,她的确是被爱着的。妈妈是最经常说她胖的那个人,她听到会自卑,这方面,妈妈的做法不对。但是她再胖的时候,妈妈仍旧是那个最担心她吃不饱的人。
“你再吃点,吃这个不会胖。”
“你一直说我胖,还要我吃。”
“那一个人总是要吃饱的呀。”
是啊,一个人总是要吃饱的。
她总是要回到父母身边的。他们爱她,她不可能也不应该不爱他们。
都上了大学,假期时,她若是嫌麻烦不想吃虾,妈妈还是会剥好虾要她吃,她还是拒绝,妈妈则会坚持喂到她的嘴里;买了栗子,妈妈会剥好栗子给她。甚至,妈妈还很愿意帮她洗头,妈妈有时会讲起,很小的时候,她散下头发,让头发浸在水中,妈妈手伸进水池里给她洗头,她们是多么互相喜爱。
诸如此类。
那些记忆越加鲜活,她就越无法进行真正的反抗。
即使她知道,有的时候,爱是枷锁。
如果记忆回到更早之前,她那么迫切想要地赚钱,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担心,不是她该做的。
但她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哪怕大学读的七年时间被完全浪费也没关系。
人至少要开心。
况且她不想要被当作在温室中看护的花朵。其实妈妈也从小对她说,我希望你不要成为温室中的花朵,我希望你能坚强。但也是妈妈,以自己以为正确的方式,用逼迫和辱骂,让她变得自卑又敏感,同时对爱失去信心。
毕竟,如果爱带来的只是让人泄气的东西,爱带来的是担心失去其的惶惑,那么干脆不要,不是更好吗?
“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每次以‘为我好’之名说我的时候,你是真的觉得是为我好,还是想要宣泄你自己心中的不快呢?”
“越来越不听话的性格孤僻的女儿,上了你想要让她上的好学校,但是她毕业后找到的工作却是极其平常普通的一份工作,任何人都能替代她。她现在还因为不开心,想要自私地辞掉那份工作,是否离你理想中的女儿形象越来越远了呢?”
妈妈的筷子“啪”地一声就放下了,她的脸又板了起来,变得严肃而凶狠,周茳和每次看到她这样的脸色都难掩厌恶,但是在厌恶之上,是更加难以忍受的恐惧。
妈妈什么话都没说,但她说话也许反而更好也说不定吧。
周茳和稳了稳心神:“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不要老是说得好像我亏待你一样,从小到大,什么好的东西不是先给你,我跟你爸爸给你做了多少事情,你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我就是知道你会说什么,所以我不想跟你吵,但你非要这样说……我不说了,那就这样吧。”
周茳和不想变成哭到最后抖得控制不住的疯子。她穿上鞋出去了,顺便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走出小区之后,她在寒风中回望,想着现在不会再有人拿她当小孩子来追着她出来要她回家了。
因为她不再是小孩子了,她有地方可以去,有钱可以花,然而,她还是小孩子想法,不开心就要哭,愤怒了就要骂人。
比如,现在的她就在寒风中愤怒地流泪。
不过,她也有点无奈地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大了行事还是这么幼稚呢?”
在这样的冰冷中,她想起了曾经支撑着她学习的目标——赚很多钱。
她现在心里也时不时会想起那个目标。
但是,到了大学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定的目标不太准确。
然而她也没有因为目标错误而太沮丧,毕竟她本质上是想要帮助自己。
目标是为了赚钱而学习,学习成绩渐渐稳定下来之后,梦想与现实产生矛盾,然而赚钱的想法不变。
她却又不大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选。
连问都没问一声可不可以,她就自己做了那样的决定。如今想来,她是否后悔呢?
不过,怎么想都已经没用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地铁站。
她坐地铁回到房子,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周茳和突然想起凌展。
那次,他在黑暗中看着她,有点瘆人,但是他的头却毛茸茸的,摸着很温暖。
她摸到手机,才看到爸妈给她都发了信息,也有微信电话,在微信聊天界面,她看到并列的两条信息,来自爸爸的“想做就去做,我们都支持你”和来自妈妈的“你要怎么样随你了”。
她点进去,发现剩下的消息是他们打的微信电话,就算现在打回去,他们当时想要说那件事情的心情估计也变了,不如就这样。
她关掉微信,看到下面电话那边小红点显示有大概五六个未接来电,也都是他们打的。
她把那些电话全部点掉,将手机放下,慢慢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