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旁边看他拧完一整排,每一下的手感都一模一样。
他拧完直起身,用袖子蹭了蹭额角的汗,目光扫过我腰间的蓝火提灯,顿了顿。
“这,这盏灯,是不是菲林斯给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提灯挂得很稳当,链扣服帖地卡在钩环上,灯焰在日头下伏成极淡的一层幽光。
“嗯。”
“那一定是一盏好灯。”
索西点了点头,把扳手换到左手,右手在机械臂关节上敲了一下,又从箱里摸出纸笔,转身开始记录炮台的某些数据。
话题就这样自然地翻过去了。
我把工具箱往他手边挪了挪,他接过去的时候朝我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客套话。
我们后面一个递一个接,配合得倒也算顺利。
我发现他做事极有条理,连换下来的旧螺栓都按长短粗细在布上排好,一个不差。
“最近不太平。”索西检查完最后一颗螺栓,把扳手搁回箱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夜里巡线要当心,若有什么不对劲,别自己硬上,先来镇里喊人。”
他顿了一下,苦笑。
“就是镇里人也未必靠得住,但多多少少总比一个人强。”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头皱了皱。
“还有,采石场那边最近也出了点事,有两个工人说夜里频繁看见紫雾从地缝里冒出来。我派人去看过,没找到源头。”他把工具箱合上,锁扣咔嗒一声扣紧,“你巡线的时候要是经过那边,留意别往深处走。”
采石场。
和之前从爱诺那儿听说的炮台能量波动地点对上了。
“谢谢提醒,后续如果发现有什么新发现,我也会及时告知执灯人的。”
索西看了我一眼,像在确认我是真记住了,然后点了点头。
还得继续检查另外一边,他把工具箱扛上肩,朝炮台另一侧走过去。
机械臂在扛箱子的时候发出的声响像什么齿轮咬合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工具箱压在肩上,背脊笔直。
临走时索西从炮台后面探出头来叫住我。
“塞夏提雅,话说你做的腌菜是不是挺好吃?叶洛亚那小子念叨过两回,说你院里的萝卜缨子晒得香。”
“他很会吃嘛,我现在可是腌菜老手,下回好了给你带一罐。”
“那感情好。”索西把手上的油在裤腿上蹭了蹭,摆了摆手,“我媳妇以前也爱腌菜,出来这些年,都忘了那味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他低头把记录板搁回工具箱的时候,手指落在箱盖上停顿。
他低头看着锁扣,“等哪天调令下来,就能回去尝尝了。”
“那得等多久?”
“快了。”他朝我笑了下,那笑比刚才深了点,“再等等。”
我没再问,向他告辞。
帕哈岛的沙原在前方铺开,日头偏西,草叶被照得发暖。
再往前走一段,过了这个丘头遮挡,就能看见终夜长茔的灯塔了。
昨天才交给他一些巡夜记录,这位邻居今天大概还在棚子下,对着那堆报告发愁。
想着想着,脚步又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