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她与臣生出误会，也是那邢三公子蓄意为之，臣虽还不知他何故如此，真相终归要水落石出的。”霍玥沉声道，面色平静，藏在衣袖里的手却不禁攥紧，“至于云筝，臣既无意，便不耽误她。”

“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赵铎无奈轻叹，便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此番离京，你莫非还想着带沈氏一同前往？”

“臣……不知陛下此行，多久可归京？”话既说到这份上，他便也不兜圈子了。

“朕真是欠了你的……”赵铎不禁扶额叹息，这便在书案旁坐下，“你若离不得她，便带上吧。”

“多谢陛下！”霍玥闻言，英俊沉静的面容止不住流露喜色，眉宇间阴郁之气尽散，恰如殿外明朗的春光，和煦而绚烂。

却说这头，长春宫内

得了赵铎允准，云筝便入宫一趟。她从前便是贵嫔萧若兰的贴身侍女，当年在潜邸时，萧若兰误以为她有心飞上枝头，主仆二人便生了嫌隙。

时过境迁，每个人都在往前走，曾经引以为傲的、苦苦抓着不愿放手的，如今看来不过笑话一场。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云筝今日着一身月白色云纹交领上衫，下缀天青色马面裙，素雅中不失利落。

萧若兰垂眸望她，便觉恍如隔世。二人曾一同长大，相依相伴，如今再瞧她，明丽中更多几分飒爽，愈发落落大方。

曾经与自己名为主仆，实为姐妹的女子，已然飞出这深深院宇，有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云筝见她不言，又俯身行了一礼。

萧若兰适才回过神来，“我如今是贵嫔，早不是什么贵妃了，你不必如此多礼。”她笑意苦涩，便向云筝走近两步。

“娘娘于云筝而言，永远是主上。”云筝便屈身上前，“过去这些年，云筝一直记挂着娘娘。”

云筝不过一介孤女，萧若兰母家于她有收留养育之恩，当年之事纵是萧若兰之过，她又何尝真的恨过她？

“好听话不必多说，还傻站着作甚？”萧若兰掩饰着眸中肆虐的泪水，便示意她随她往里寝阁里走。

云筝亦浅浅一笑，便随她入了寝阁，一道落座。一笑泯恩仇，便似暖阳破冰。

自失宠后，门庭冷落，如今得见故人，感慨万千。

云筝拿起帕子，拭去她眼角流淌而下的泪水，恰如从前一般。

“今日你我姐妹重聚，不该哭哭啼啼的。”萧若兰深深吸气，试图收回眼泪，“大好的日子，该多笑笑。”

“夫妻哪有隔夜仇？娘娘随圣上自潜邸走到这深宫大内，情意斩不断的，”云筝温声道，“何况侯爷拼死御敌，北疆迎来大胜，待圣上想通……”她实则不知如何宽慰她，因身为女子，一旦见到了外头的天地，便对这深宫院宇全无半分向往。

“夫妻？我与圣上如何算得夫妻？”萧若兰明艳面庞仍有些苍白憔悴，只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月落晨昏，三餐四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以为，这才是夫妻。”

“既如此，娘娘便不想了，想些自己如今拥有的。您再如何，亦是这深宫里陪伴圣上最久之人，圣上但凡念着往日情分，便不会短了您任何。”云筝温言劝慰，又试图同她话话家常。

“你说得有理，本宫再如何也是萧氏之女，这辈子总归是吃穿不愁，万事不缺，还有何可惧？”萧若兰拭了拭眼角泪水，便示意婢女奉茶，再端些点心上来。

云筝闻她所言，却觉着既对、也不对，至于何处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不说我的事了，说说你的，”萧若兰话锋一转，又道，“听闻圣上有意为你和霍督主赐婚，霍督主跟在圣上身边多年，是个行事果决、靠得住的，只他终归是个……”说到这里，便有些唏嘘。

“霍督主已心有所属，都同我说清了，这门婚事便不作数了，”云筝神色松快，已然不觉遗憾，“再过半月，我便回北镇抚司，往南跑一趟。”

她身为北镇抚司的暗探，还是为数不多的女子，这些年在外奔波，风里来雨里去，虽辛苦些，却也乐在其中。

“你一介女流，还是该寻个自己的归宿，”萧若兰轻叹道，“北镇抚司多得是刀口舔血的差事，在外风餐露宿，也甚是辛苦，不若……不若我向圣上进言，再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多谢娘娘，不必了，”云筝便婉拒了她的提议，“我一介女流，当初是自愿去的北镇抚司，那些危险差事倒也轮不上我。我如今还不想嫁人，待日后……日后我想安定下来了，再说吧。”

“当年之事，你是否还怨我？”萧若兰瞧她无心婚嫁，便有些自责。当年若非她嫉恨云筝，疑她有心争宠，将她从身边赶走，她也不会沦为王府的笑柄。

“怨您什么呀？我该谢您，如今这样挺好的。”她这般说，便是真的放下了。

“那你……可愿回来，回到我身边？”萧若兰犹豫再三，终究欲言又止。

二人又寒暄几句，说了些体己话，云筝便拜别萧若兰，离了宫。

她随沈清荷念了许久的书，从前疑惑之事，如今却似想明白了。恰如她从前委屈愤懑，不解萧若兰为何不信她这贴身侍奉之人，一意孤行地认为她有意争宠。

如今看来，那座深深的院墙将人圈了进去，终日所见便只有府内的一转一瓦、一草一木，男子的宠爱是天，主人恩宠便是一切，深陷其中，自然便失了思考的能力。

念及此，她自是不怨萧若兰，反倒无限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