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想起他端着那碗烫了手的鸡汤,傻乎乎地冲她笑。
那时,他指着城外那片荒坡,说等来年种满梅树,在院子里也栽一棵。
如今那些梅树大约是种上了,可站在树底下的人不是她。
她其实不怪他,齐胥是什么人,她早就看透了。
他好是好,可他的好是有分寸的,她当初看中他,是觉得他能给她一个安稳日子。
如今他给了旁人安稳日子,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是觉得有点空落落的,本来,这些应该都是属于她的……生活。
都被毁了,都被江霁安给毁了。
她靠在廊柱上,仰起头看了看天,月亮挂在槐树梢上,圆溜溜的一轮,明晃晃的。
她想起方才在殿上,满殿的人看着她。
皇帝逼她,江淮澈逼她,江霁安看着她,她咬着牙说了句“不愿意”。
好像她所经历的那些痛苦和不堪,在一个“惊天大案”和一个“光风霁月”的世子面前都不值一提。
甚至,没有人想着要为她做主。
如今她站在凤仪宫的廊下,齐胥揽着韶华郡主从她面前走过去,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她忽然想,她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什么都攥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多,一个安稳日子,一个靠得住的人,一间自己的屋子,门口种棵开花的树。
可这些东西到了她手里,总像是沙子似的,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她从前看江霁安什么都有,觉得他是天上月,人间仙。
他好像什么都有,权势、地位、宠爱,他是天之骄子,是旁人眼里的榜样。
而她,与他处处相反。
他大约是喜欢她的,可又是狠心的,他用权势、手段,把她强行留在他身边,让她生不如死,毁了她对未来的期许。
舒宁趴在窗边,内心的痛苦和不甘反复纠缠,将她的情绪拉扯着,快要将她撕裂。
她的脑袋靠在窗台上,伸手抚了抚宫里的晚风,她歪着头,看见四四方方的天中露出的皎皎月光。
她浅笑一声,伸手握拳,握住了在风中飘扬的一朵桂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满腔都是花香。
突然,舒宁猛地站起身来。
皇后娘娘说得对,凭什么让一个伤害了自己的人如此轻松地躲了过去。
就算他被惩罚,剥去了爵位,可这本就是他想要的。
他想毁了自己,想让那个光风霁月的江世子消失在京中,他不惜背上骂名,拉整个国公府下水。
这都是他想要的,他只不过得到了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惩罚。
她想起他在殿上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戏谑、玩味,仿佛她只是他的笼中雀,仿佛他只是在陪着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是鼠,他是猫。
舒宁轻咬下唇,明明江霁安已经失去了一切,除了有皇帝的眷顾,他如今已经和她差不多是个普通人了。
她本该不再怕他了,可是她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窒息感,一想到他的眼神,一想到他的神情,她都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男人,都靠不住。
唯有自己,才靠得住。
她一味想通过嫁人来改变自己的人生,殊不知,自己才是改变自己人生的唯一真谛。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够保护自己。
————
次日,舒宁起床洗漱,敲门声突然响起。
“舒娘子醒了吗,该用早膳了。”
舒宁连忙起身,来者是庆铃,她端着一碗蟹黄肉粉粥和一碟包子小菜,给舒宁送饭。
“多谢……庆铃姑娘,要不留下来一起吃?”
舒宁见那么多的早餐,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吃不了也浪费,便邀她一起吃。
“多谢舒姑娘。”
庆铃也没有跟她客气,昨日照顾皇后娘娘到很晚,眼下的乌青还深着呢,所以她早起也就没怎么好好吃饭。
舒宁如此和善,她自然也没有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