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电台在放广播剧。
他正要继续拧,手指却停住了。
一个痛苦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沙哑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陌生的压抑。
“……谁能把爱情塞在这么狭窄的范围?谁能像拥有一枚银元一样,规定它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那是奥赛罗。
不是战场上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是在嫉妒与不安中,反复辨认妻子忠诚的丈夫。
陆沉云坐在收音机前面,手搁在膝上,一动也没有动。
广播剧继续往下演,背景里响起低沉的弦乐,苔丝德蒙娜在另一个房间里唱柳树歌,歌声若有若无地飘进奥赛罗的独白——
那调子有些像燕京胡同里,上了岁数的女人哄孩童时哼的曲调。
可歌词断续听不分明,像是轻轻敲着同一扇始终关着的门。
他坐了许久。
广播剧演到哪一折,他也许没再留意。
琴弦在那阵不安的叹息后悄然止息,只剩一点极细微的电流声,浮在空气里,像有人在远处关了水龙头,而水滴还在管道中空荡地走着余音。
然后陆沉云伸手关了收音机。
书房里安静下来。
他把那份还没批完的物资报表拉过来,拿起笔,继续写。
禁足令解除后的第三天,江小白去了一趟画展。
展厅在东交民巷,一家洋行旧址改的,外墙刷了白,穹顶上开了天窗。
春日的阳光从玻璃穹顶灌下来,被窗格切成一块一块,落在磨石子地上,像淡金色的积木。
墙上挂着莫奈、塞尚和几幅明清山水。
展厅里人不多,偶尔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也是轻的,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安安静静挂在墙上的画。
她停在一幅淡紫色的睡莲前面。
这是日本领事馆的画,据说是出借给展览馆。睡莲浮在暗绿色的水面上,柳条垂入池中,光影交错。
水面以下,藏着另一个更深的梦。
江小白看着这幅画,心里想的却是上次见到它的地方——日本领事馆的休息室。
那天晚上她穿的是红色旗袍和珍珠耳坠,腿还有点儿瘸,跟陆沉云连跳了几支舞。
她还和他一起,在休息厅里识破了一个日本特务的搭讪。
后来叶锦宁走了,后来她和陆沉云吵了一架。
后来的事情太多了,像一叠摊开的稿纸,她还来不及一页一页理好。
“这幅画的主角不是莲花。”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中文标准,吐字不紧不慢。
“是光。”
江小白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