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暴雨未歇,反而愈发汹涌。
鹿理想结束完一整天的紧急会议,压下所有舆论风波,拖着一身疲惫与寒凉归家。
他褪去一身凛冽戾气,满心满眼都是愧疚与弥补,只想好好抱住她,好好忏悔昨夜的过错,好好抚平她所有的伤痕。
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死寂得可怕。
客厅行李箱立在中央,拉链紧闭,收拾得干净利落。
苏柠一身素净衣衫,静静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眉眼冷淡,没有往日的温顺依赖,没有半分患得患失的怯懦,像变了一个人。
鹿理想心头骤然一空,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冰凉让他心口骤疼。
“怎么收拾行李?”他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是不是还在生气?昨夜是我错,是我病发失控,我——”
他急于解释、急于忏悔、急于弥补,可苏柠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力道很轻,却带着极致的疏离,硬生生隔开了所有温存与牵连。
她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淡漠,没有爱意,没有委屈,没有崩溃,只剩冰冷的功利。
“鹿理想,不用道歉。”
“我们到此为止吧。”
鹿理想身形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所有温柔瞬间碎裂:“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陪你耗下去了。”苏柠垂眸,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留在你身边,无名无分,见不得光,还要跟着你对抗家族、背负骂名,太累了。”
“沈小姐找过我了。”
她刻意抬眼,坦荡承认,眼底装着恰到好处的贪婪,“她给我的条件很好,远胜过我跟着你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鹿理想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慌乱与戾气:“所以?”
“所以我选择拿钱走人。”苏柠勾唇,扯出一抹凉薄又功利的笑,笑得刺眼,笑得绝情,“鹿理想,我没你想的那么深情。我当初留在你身边,不过是图你有钱、能护我安稳。”
“现在前路太难,利弊权衡,我自然选最轻松的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鹿理想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尽所有去守护、去偏爱、去沉沦的爱意,会被她说得如此廉价、如此不堪、如此功利。
昨夜的愧疚、连日的奔波、对抗世界的决绝,在此刻显得荒唐又可笑。
“你骗我。”他嗓音发颤,偏执的慌乱悄然滋生,“你不是这样的人。”
苏柠抬眼,直视着他泛红的眼底,忍着心口撕裂的剧痛,说出最绝情的话,彻底斩断所有过往。
“我就是。”
“你以为我真的爱你?不过是爱你的身份、你的钱财。如今沈家愿意给我更好的退路,我为什么还要守着一个有病、给不了我未来的你?”
一句话,彻底击溃鹿理想所有的坚持与温柔。
他最怕别人诟病他的病情,最怕自己的偏执顽疾拖累她,此刻却被她亲手挑破,当成抛弃他的理由。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疯狂冲刷着落地窗,屋内窒息般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鹿理想漆黑的眼底瞬间猩红一片,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偏执、愤怒与被背叛的疯狂,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青筋凸起。
“为了钱,你要走?”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嗓音沙哑破碎。
苏柠心口疼得几乎窒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漫上喉咙,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凉薄漠然,轻轻点头:“是。”
“好。”
鹿理想低低笑出声,笑声寒凉刺骨,带着彻底的心碎与疯狂,眼底最后一点爱意彻底熄灭,只剩荒芜的恨意。
“很好。”
他不再挽留,不再卑微讨好,转身拿出银行卡,狠狠甩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力道凌厉,发出冰冷的脆响。
“拿着我的钱,滚。”
“从此,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柠的眼泪终于在眼底决堤,却死死憋着,不让它落下。
她弯腰,默默拿起那张银行卡,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每一寸动作都痛得撕心裂肺。
这是她亲手为这段感情画上的句号。
以贪利为名,以绝情为刃,斩断所有牵绊,护他一世安稳。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玄关,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寸寸血泪,步步皆殇。
开门的瞬间,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暴雨狠狠灌入屋内,打湿她的发梢与衣衫,刺骨的凉意席卷全身。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哪怕身后的男人,周身戾气濒临失控,哪怕他眼底的偏执与痛苦几乎将自己吞噬,哪怕她此生最爱、最放不下的人,从此会恨她入骨,永不原谅。
雨幕滔天,隔绝了朝夕相伴的温柔,隔绝了双向沉沦的爱恋,隔绝了所有执念与偏爱。
她在滂沱雨夜,亲手弃了她的全世界。
无人知晓,这个绝情拜金、转身离去的小姑娘,心底藏着一场无人知晓、至死不渝的深爱。
她宁愿他恨她一世,也不愿他毁于一旦。
爱意深埋,离别藏痛,此生一别,山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