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我转去普通病房前的最后一夜。

我们终于可以用一个最简单的姿势，面对面抱着彼此入睡。

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对我们而言，却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才终于抵达的终点。

以前有引流管，有各种监测仪器的导线，有挥之不去的疼痛，还有无穷无尽的疲惫。那时候，连一个完整的拥抱，都是奢望。

但现在，他就这样面对着我，手臂轻轻环在我的身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此刻，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零。我贴在他胸前，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胸膛里每一次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抱了一会儿，他大概是担心我太累了，手臂微微松开，动作极轻极慢地扶着我重新平躺回枕头上。

他伸手替我调高了床头，又俯下身，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了下来。

他的嘴唇很软，动作也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可最后，却只是又亲了亲我。

其实，不用说什么，我也知道，这一路走来，他为我流过的眼泪，签下的每一份同意书，还有那些彻夜未眠、独自守在床边的夜晚，都藏在这个温柔的吻里。

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太久的地方，去迎接新的开始。

……

第二天早上，眼镜是掐着点来的。

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当天的查房记录，嘴角已经挂上了我再熟悉不过的那抹坏笑。

每次他这个样子，准没什么好话。

他把转科交接单往床头柜上一放，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恢复得不错！”

“今天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谁知这个家伙停顿了一秒后，话锋忽然一转。

“昨晚——洞房了没有呀？”

我和他同时愣了一下。

眼镜见我俩都没接话，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昨天监护仪都撤了。”

“以前还有心电监护盯着，稍微有点动静，护士站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