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遥四岁时,第一次打碎书房里价值不菲花瓶。
清脆一声响,来自东方家家主珍藏瓷瓶干干净净碎成一地乱玉。
家主之一东方璟八百里加急闻声赶来,推开门发现早已无力回天。
踉跄几步过后,跪于碎片前仰天哀嚎——“我的爱瓶!”
始作俑者居高临下站红木书桌上,怀里还抱着另一个一人高对称花瓶。
书桌旁站着她另一个八岁大女儿,正为摔花瓶的妹妹鼓掌叫好:“摔得真响,再来一个。”
东方遥看了看姐姐,感受到纵容许可之后试探性举高。
东方月白赞赏鼓励看她、东方璟无力向她伸出手,桌上对称的两个花瓶双双驾鹤西去、无了。
跳下书桌的人被接住,手牵手一起离开书房的两人绕开倒地不起东方璟。
心跟花瓶一起碎一地的女人耳边还传来东方月白平静声音:“这里的你摔不痛快,我们去地下室给你找更多玩具。”
勉强跟花瓶一样高的孩子努力跟姐姐后面,严肃神情说好、她一定会努力的。
两个还没方雪衣腰间高的矮人和更矮人绕过不明所以走过来的母亲,脚步轻快向宅邸地下室宝库走。
方雪衣奇怪问地上躺平那条人:“遥要努力什么?她还没开始上早教课啊……”
每天黏姐姐身边要听故事睡觉抱抱举高高的小孩,能努力什么?
地上一条人无力拥抱残片,双眼无神仰望天花板吊灯,语气生无可恋:“到底是谁教的月白这些……她到底上哪学的……”
自从东方遥拥有独立行走能力后,怕妹妹无聊的人总会想方设法找很多乐子逗她开心。
包括但不限于以摧残母亲们心灵的方式。
无师自通学会借花献宝的人每天在东方璟看来完全就是个小魔头,东方遥一天干十件坏事,至少有九件背后都有东方月白怂恿助力。
没了她,东方遥还真惹不了那么多祸。
偶尔来雪璟串门的亲王殿下阴谋论,认为东方月白年纪小小已经大有城府,居然想靠养废捧杀方式来稳固自己继承人地位。
东方遥推一下瓶子就看一眼姐姐反应,鼓掌她就推,摇头就收手。
每次都是鼓掌,于是她每次都和那两只巴掌大小却已经学会纵横易碎品之间的黑白猫一样,驰骋雪璟。
君珏异常赞赏拍过东方璟肩膀:“不用拼三胎了!再来一个也不是你们大女儿对手,保持现状就好!”
东方璟:“……”
还三胎,目前二胎都已经让她消受不起,再来一个三人组队拆家——那还得了?
家里是富,可再阔绰也经不住贵重易碎品跟交响乐似的响一天,就为了让东方遥试出不同材质碎裂清脆悦音。
每每与方雪衣肩并肩、看手牵手两人视母亲们无物尽情破坏时,东方璟总忍不住后悔当初不该贪那一口生命果实的。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方雪衣摸了摸她脑袋,撸猫一样野蛮手法安抚妻子,语气庆幸:“别早知如此了,要是没有月白带孩子的就得是我俩。”
就当花钱消灾了。
她可不乐意大好年华浪费在养娃身上。
养孩子和养猫对方雪衣来说没太大区别。在她眼里,猫和孩子的相同点是都会自己吃饭睡觉上厕所。
不同点是孩子更大只,要比猫更聪明,会自己上课做作业不需要大人操心。
大号猫东方月白和小号猫东方遥一起,尚且不明白姐妹概念的人本能将更弱小妹妹作为所有物对待。
“遥做得真好。”
这是东方遥有记忆起东方月白说过最多的话。
她有些微困惑,时常茫然窝姐姐怀抱里,又或者躲她身后仰头看人。
幼年时期能见到的陌生人不多,世界大到是整个雪璟,用一天时间都难以靠近边界。
世界又很小,小到眼前能记住的只有东方月白东方璟方雪衣三人。
姐姐、母亲、妈妈。
来到人世间最初八年里,这便是东方遥拥有一切。
幼年期视野总是雾蒙蒙、头顶昏暗一片,乌云密布暴雨不知道何时会突然而激烈来到。
需要靠不间断灌药才能维持生命存在的孩子总是格外脆弱,需要人时时刻刻守护身边。
东方遥最熟悉存在是姐姐,其二是深入骨髓里无处不在苦涩草药气味。
母亲和妈妈时常外出,每次回来时乌云总会散去一些。
她渐渐不需要人时刻怀抱也能自己独立行走,习惯照顾妹妹的人却还没有意识到改变。
依旧同寝同食同穿衣,纵容溺爱到东方遥已不需要再观望她脸色做出决定。
无论价值高贵,她想推掉什么就推掉什么,金币丢得满地都是、一箱箱沉入湖水只为想看金铺泥沙模样。
为一时兴起摧残耗费无数时间精力才养育出来奇花异草,至寒至冷冬天也要兴师动众看玫瑰越季开放。
一桩桩、一件件,同等贵族对这位次女所作所为颇有微辞,认为自幼便展露出霸道娇纵本性的人将来难堪大任。
没有实权却得宠爱次女,未来是很好与东方家维系感情联姻对象。
她们却不能容忍这过分骄傲,害怕将来会威胁影响自家和平。
两位家主不在乎不理会,完全是放任不管态度。
至于另一位地位无法撼动的准继承人,在妹妹戏弄玩耍故意靠近同龄人后,所做出的表示是站于她身旁为东方遥鼓掌。
“做得很好,我们遥是最聪明乖巧的孩子。”
尚且不明白善恶为何年纪,世界观三观塑造全然来于距离最近姐姐。
东方月白说好、为她鼓掌,东方遥心底便自然而然扎根下无数恶劣念头。
她确实做得很好,还能够更好。
有意与东方家联姻家族不敢打继承人的主意,目光便放在尚且年幼且有病弱名声的另一人身上。
少有几次出现于贵族们名利交际场,病怏怏脸色苍白羔羊无害而柔软,短暂落单后遇到不怀好意、利欲熏心靠近者。
东方遥视线里是居高临下打量她、端详她价值高大身影,她们隐藏于扇后眼眸似乎是在评判些什么、最后断定些什么。
“看起来也没有传闻中跋扈自恣嘛……”
“以后好好调教,也未必不能改掉坏毛病。”
坏毛病是什么?
东方遥很不解。
姐姐一直说她是世界上最聪明懂事的小孩,没有人会比她最好了。
她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和“坏”沾边的东西呢?
大人牵着另一个和她差不多年岁小孩过来,甜蜜笑容、欲望眼眸,仿佛已看见未来名利双收模样。
“要和遥好好相处哦……你们两个,是我们这代最相配孩子了。”
相配?
东方遥打量眼前皱眉看她的骄傲孩子,后者很不情愿根据母亲嘱托向她伸手,“你好,认识一下吧……”
东方遥歪头看她,握住那只迫不可待想要收回去手掌,轻轻向身后一推。
神情仓惶孩童只来得及错愕看她一眼,跌入水中后喊叫几声后很快沉入底没了动静。
围观者们衣裙交迭,焦急声呼喊声连成一片喧闹,有愤怒贵族拨开人群来到始作俑者身边,抓住手中轻飘飘羔羊拉起——
“敢动我的话,姐姐会杀了你们哦。”
面容稚嫩孩子话语过分平静,黑白分明眼眸里无一丝杂质,干净得如同一片净土。
柔软黑发乖巧垂落脸颊两边,精致可爱得恍若洋娃娃一样单纯无邪孩子笑容甜蜜,让见到她的人情不自禁也想给予更多笑容。
东方遥伸手拍了拍将她轻轻放回原位的贵族脸颊,后者脸上青红一片、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极具羞辱性动作,由尚且年幼孩子无师自通做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魔鬼般低语威胁:
“今天不能够让我高兴的话,你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