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记忆被压缩到一刻,许决明和米斗足足愣了十分钟才又回神,看向面前的白色史莱姆。
【都想起来了?】白色史莱姆将声音传入他们脑海。
两人额头青筋不止,分别咽了口唾沫,朝两边远出一步。
【怎么不说话?】
面对奇怪的缄默,白色摊在许决明手上,摩挲了下。
怎么不说话?
记忆追逐着许决明在他脑中一来一回,他这下该说什么?
自己竟早就和米斗确定过关系……还亲过……真的假的?
他抚上嘴唇面颊绯红。
【……】白色又聚拢成团。
【我让你们想的不是这个!能不能认真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东西竟然能读心,许决明吓一跳,手一抖将其甩到地上。
【……】
幸好米斗为转移话题又故意将它抓起问道:“那你想说什么?舅舅,呃,可以叫你舅舅吗?”
他现在记起来了,那个筷子杀人魔就是舅舅,有年万圣节舅舅就是这个扮相,还一直用筷子整他。可这东西被舅舅拿在手上,被赋予生命后也算舅舅吗?
【随你怎么叫。我从诞生起就被他带在身上,他有的记忆我都有。】
许决明转过头:“那舅舅他……”
【当然死了。放心,并没有孵化。】
死了……
许决明眼前出现母亲的泪水,这一刻既觉果然又感无奈。看来永远不好向妈妈交代了。
米斗:“小雪,你哭了。”
许决明气笑,摸下眼泪:“你不也哭了。”
米斗这才惊觉,也擦起眼泪。亲人如此遭遇,虽早做过心理准备,两人的情绪依旧汹涌。事到如今,除了哭或许再做不了什么。
【不过他有些事还没做完就死了,这是我要说的话。】白色耐心等两人眼泪止住才道。
许决明整理表情:“什么事?我们能帮忙吗?”
【毁掉一切,毁掉副本,毁掉你们所谓的游戏,使各世界重回正轨。】
许决明睁大眼,明白过来舅舅笔记本上所写的话。
“所以,他不是普通的因副本而死,是因为想毁掉游戏才死的,对吗?”
【……】
【这倒不是,他只是深感自己将孵化,提前结束生命而已。】
【至于毁灭一切,我那时也不知道他放弃没有。】
米斗带着白色史莱姆站起凑到许决明身边:“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现在这一切都来自于某个存在的干涉,祂能跨越一切可能,祂能使人的意识无限外泄,祂能赋予力量以力量,规则以规则,即使这力量比祂还强,这规则祂也须遵守。】
【某些人发现了祂的存在,利用祂,搭建框架,形成了现在的游戏。】
米斗一惊:“你是说这东西是人为的,可是,为了什么?”
【为了获取可能。祂能跨越无限的平行世界,实现人的一切想法,所以一切皆有可能,一切力量,一切规则也皆可出现。】
【而因祂是一切源头,你们的舅舅决定摧毁祂。自如愿成为任务者开始,他就在寻找。既然一切皆有可能,那摧毁祂的可能也能自祂中产生。】
【他通过游戏在副本中穿梭,游历万千世界,最终找到了满意的对象。】
许决明似有所觉地向上看去:“那棵树。”
【是的,就是神树。那是他见过最强的副本,它既是本世界的基石也能将触须伸向其他世界并产生巨大影响。】
【所以他决定利用它。所以他创造了我,我是巨树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生命石,几乎能使用神树的全部权能,虽然只有一次。】
【可一次就够了。我能让祂降灵到神树身上,然后消耗吞噬。】
一次。许决明和米斗对视一眼,同时想起舅舅那时举起玉佩的情景。
【明明一次就够了。】
【可他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将我用在个陌生人身上。不为他存活,不为他幸福,只为他安息。】
【就算是平行世界中的同位体又如何?明明那就是个陌生人。】
许决明和米斗这才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舅舅为自己的同位体毁掉了自己的计划。
“不过,这就是舅舅会做的事嘛。”米斗不由感叹。
白色史莱姆闻言一阵蠕动。
【可要是他不那样做,说不定这一切已经消失了,你们也不用成为任务者。】
米斗却摇摇头:“如果李祁明不做李祁明,那他还是李祁明吗?”
要做什么都是舅舅的选择,他被拉进来也与舅舅无关,全是游戏的错,怎么都怪不到他头上。
【……】
【好吧,我也不是非要责备他。他是主人,他制造了我,拿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可我不甘心!】
【幸好,幸好,他在临死前将你们拉进游戏,变成了任务者。你们还能帮我。】
这话如一记惊雷,轰得许决明睁大眼睛,瞳孔紧缩,愣在当场。
米斗也惊骇得长大了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
【你们本来不可能成为任务者,是他选中了你们。你们的能力也是他赋予的,本来你们什么都觉醒不了。】
“这不可能。”许决明下意识否定道。
【忘记了吗?你们当时是得到我后才迅速触发‘考验’的。】
“嘶。”这一提还真让米斗反应过来。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他们明明还在安全期内,怎么会触发考验?
“不可能!”许决明微眯起眼睛,看了白色史莱姆一眼后伸手将其抓起,快步向厨房走去。
米斗紧随其后,进门便看到对方将史莱姆丢进锅里,盖上锅盖点燃火。
最大档。
随着温度升高,白色开始在锅内蠕动,发出刺耳嘶叫。
“小雪,你这是干什么?”米斗伸手要阻止却内许决明拦下。
“假的。这东西是假的。”他手微微发抖,眼中却是冷然。
“什么?”
许决明没转头:“你忘了吗?舅舅当时用完玉佩,它就碎了。后面出现在我兜里的根本是假货。”
“可是……”
“还有。”许决明立即打断,“道具需要触摸才能得知其中信息。可刚刚我们中至少有一人没碰到它,它的话我们却都听得到。”
“……”米斗没话了,这两件事确实是疑点。
许决明指向锅中的白色:“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它根本就是假的。就算副本消失,它造成的影响也会有残留,这东西就是残留。”
嘶叫声越来越大,好似许决明锅中的是一群男女老少。
大串思绪伴着嘶嘶声传入两人脑海。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
【哈哈,就算我是假的又如何?我说的话全是真的。你们就是因为同时靠近舅舅的房间才被拉进副本的。】
【你们破解他书架后的奖励就是那场‘考验’,‘考验’后获得能力。】
【你们是被他害的,被他害的!】
“你给我闭嘴!”许决明想用吼声盖过这些话,却没有作用,它们根本不是声音。
【真可惜,本来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舅舅了呢?】
灶台的旋钮左转到极致,直到脱落。火舌大到不能再大,舔过锅底甚至接近锅沿。
“不可能,不可能。”
【可这就是事实,种种迹象都如此表明,你自己也知道,哈哈。】
透明锅盖下,白色渐渐如馒头般膨起,透出肉色,最终变为许决明无比熟悉的脸。
舅舅。
同他一样的浅黄眼睛渗出泪水,舅舅饱含痛苦地看向他们。
“对不起。小雪,小斗,舅舅对不起你们。舅舅实在没办法了。我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接着是刺耳的尖叫,充斥痛苦与绝望。
尖叫声响彻厨房。米斗上前揭开锅盖,白雾升腾,呛得两人开始咳嗽。白气散去后,刺耳的声音静止,锅中也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