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时,我身旁的床位已经空了,我揉了揉眼睛向四周张望,酷拉皮卡坐在我的梳妆台前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抬头往左上方的挂钟望去,下午四点,我今天睡得比以往都晚,果然酷拉皮卡在旁边很好睡,不知道妮翁什么时候开完会回来,瑞兹指定的那家饭店离诺斯拉有点距离。
「你能动了?」我问酷拉皮卡。
他敷衍地嗯了声。我爬下床,走到他身后,下巴抵在他的肩膀,梳妆台上摊着一叠装订好的资料,纸张侧边还有各式颜色的索引贴。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就头痛,不知道哪个人排的版,版面和字体都超丑。其中一行写着:「七、优先与排他:市政府承诺在十年内不再扶持相同规模的冷链港区……不以市府资金补助瓦尔加的直接竞争者……」
「瓦尔加和市政府签订的那个港区合同?」我问,「有什么异常吗?」
「这里。」酷拉皮卡指了指我刚刚读到的那行字,「十年内不扶持同等规模的港区。」
「难怪瑞兹和蒙泰罗那么急,除了垄断D输往卡金的利益,十年足够瓦尔加从小家族养成握有港口入口的新权力中心。我记得黑/帮手上握有码头的就他们家吧,友克鑫其它港区都是市政府的。」我说,「特别选黑/帮家族的码头,市政府早就知道有D?」
「高机率。」酷拉皮卡说,「你看这里,如果瓦尔加承诺的货运量没达到——」
他把资料翻到另一张贴了黄色索引贴的页面。
「可以申请延后追加投资,最低货运量也能重新协商。」酷拉皮卡说,「但市政府十年不扶持竞争港区的承诺,不会因此停止。」
「市长趁地下拍卖会事件后各家族受创期间,顺势打压友克鑫本地家族,好摆脱本地家族对他的干涉,还收了卡金□□那边的政治献金,这件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我说,「瓦尔加替修巫办事,拿到这样的条件也正常。」
「正常,所以只毁掉一批货,未必能让瓦尔加退出。」酷拉皮卡说,「货运量没达标可以重谈,投资可以延后,市政府还会替他们挡住竞争者。错过一次船期,对瓦尔加的影响可能比我们以为的小。」
「也有可能是瑞兹和蒙泰罗看不爽,单纯想给瓦尔加添点不无小补的麻烦,你知道的,人类。」我说,「瓦尔加雇我们时也提过他们的货最近一直被恶意破坏。」
镜子里酷拉皮卡苍白的脸和没血色的唇让我有点担心,那张白色的脸突然转向我,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记得昨天蒙泰罗那辆货车进来时,现场主管说是他们也有美术品要送吗?」酷拉皮卡问。
「如果我们护卫的那批货那么重要,在提前知道与蒙泰罗物流撞期的情况下,为什么蒙泰罗货仓那边,瓦尔加没有提前多派人手盯着?」我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也不能排除现场主管是内应。」
酷拉皮卡又驳回了自己刚才的假设。
「旋律当时听过大家心音,没有人说谎,且心跳都正常。」我说。
「但夏奇莫诺死了,」酷拉皮卡说,「两名警卫在旋律听心跳时是正常的,他们可能被设定成以爆炸声为触发条件,所以在那之前才会被判断正常。现场主管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有可能是他不认为自己在说谎。」
「或是他真的只知道那么多。」我说,「好了,伤患该休息了,剩下的等妮翁开会回来再说。」
我避开酷拉皮卡受伤的地方,一把把他抱起来,他似乎已经习惯这样了,这次没有挣扎。艾莉莎这时走进了房间,后面跟着两位推着餐车的侍女。
「赛姬,你醒了呀。」艾莉莎说,「我不管怎么劝都没办法让酷拉皮卡放下那叠资料。饿了吧?」
「好饿。」我说。
我也爬上床,等待我的餐点,最喜欢在床上吃饭了。艾莉莎支使着两位侍女把床上托盘分别放到酷拉皮卡和我的面前,再分别在我们各自的托盘放上蓝色描花的瓷碗、汤匙和筷子,侍女隔着毛巾替我们打开了瓷碗上盖子。
「我让厨房煮鲈鱼番茄蛋花粥,鲈鱼对伤口愈合有帮助。」艾莉莎拉了梳妆台的椅子到床边坐着。
「酷拉皮卡的鱼比较大只,艾莉莎偏心。」
我比较了我们两个的碗里的鱼的大小。
「人家是伤患,赛姬。」艾莉莎说。
「我是饿患。」我说。
「要跟我的换吗?」酷拉皮卡问。
「不要。而且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艾莉莎偏心。」
我舀了一口,放上一块鱼肉,吹了吹。啊,还是好烫。
「吃慢一点,赛姬。」艾莉莎说。
哔哩哩、哔哩哩——
酷拉皮卡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看也没看谁打的,就把手机挂了。
「谁打的?」我问。
「不是雷欧力就是启厦吧,本来会一直纠缠不休地打电话过来的只有雷欧力一个,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启厦也一直打来。」酷拉皮卡喝了口粥。
「雷欧力和启厦是谁?」艾莉莎问。
「雷欧力是他朋友,猎人试验的同期考生,启厦我也不认识。」我说。
「启厦是之前认识的一位记者大叔。」酷拉皮卡回。
滴嘟嚕、滴嘟嚕、滴嘟嚕滴——
艾莉莎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按掉了电话。
「你们两个用不上手机为什么不丢了?」我问。
每次有电话这两个人基本都会挂掉。
「艾莉莎每次挂的电话是谁打的?」我问。
「我妈妈。」艾莉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