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身旁的动静终于停下,江越才放松了下来。
以前念安是颗小球,怎么翻腾也不过在肩边蹭一蹭,往颈侧一窝便睡了,存在感不强。
但现在换成一个手长脚长的男人挨着他睡,就算知道这是念安,也让他难以适应。
江越胡思乱想了一阵,也睡熟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里,两人时不时就触发重置,后来他们摸清了规律,只要在人前就必须按照各自身份行事,不能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举动。
为了不触发重置,江越始终端着千幽那副冷淡威严的模样,而念安则忠心地守护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借着查看府中事务的名义,两人将领主府转了个遍,这里的布局与念安之前探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些人气。
遣散令下达之后,领主府里也有人陆续离开,只剩一些忠心耿耿的侍从和守卫,还在维持着领主府的运转。
江越带着念安去了一趟厨房,完整地观摩了千幽领主那份特供餐食的制作过程。
餐食是用某种果实搭配不知名兽骨熬制的,历经数道复杂工序才凝炼出那一小碗乳白膏质的甜品。
念安看得两眼发晕,半点没记住。
江越倒是气定神闲,看了一遍就把复杂的工序和配比记下了。
回到大殿,一名守卫上前通报:“千幽大人,城卫军统领求见。”
江越心中一动,这几日闭门不出,从侍从和守卫身上也没获得什么有效线索,现在终于来了个领主府之外的人。
他在主位上坐下,随手将垂到身前的长发拨到肩后,淡淡道:“让他进来。”
江越这熟练的姿态,让念安不由多看了两眼。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走入殿内,在主位前几步站定,俯身行礼。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千幽大人,城卫军已经遣散完毕,最多两日就能全部离城。”
“做得不错。”江越不动声色。
连城卫军都遣散了,看来千幽领主是真的打算放弃这座城,既然如此,倒可以借这个机会问上几句。
“安排妥当后,你也尽快离城吧。”
统领坚毅的脸庞出现痛色:“请大人允我留在城中,我自幼被大人捡回来抚养,早已将这里当成家,实在无处可去。”
“留在城中,只有死路一条。”属于千幽领主的清冷声线在殿内回荡。
两侧守卫纷纷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
主位上的江越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看来,他们都知道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统领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我愿陪在大人身侧,直至身死。”
倒是忠心。
不过现实中,守在城里的只剩下季易淮一人,眼前这些人,最后想必都离开了。
江越缓缓道:“你手下的人需要安置,带上他们另寻出路去吧,这是命令,不得违抗。”
四周一切如常,并没有触发重置,江越心中有了底。
统领咬咬牙,忽然直起身,抬手指向江越身侧的“季易淮”。
“那他呢?”
“为什么大人偏偏要让他留下来?!他能留在大人身边赴死,我为什么就不行?!”
站在一旁无辜躺枪的念安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嘀咕:这人什么毛病,送死还能抢?
江越依旧泰然端坐,幽凉地扫了一眼身侧的“季易淮”,重新看向下方。
“你们,我一个也不留。”
念安猛地转头看向江越。
这句话也能随便说?
他紧张地等了片刻,见四周没有变化,才松了口气。
这反应落在统领眼里,却成了季易淮骤然得知自己也要离开的震惊。
男人紧绷的神情竟松快了些,趁主位上的人没留意,朝念安扯了扯嘴角,无声地说了四个字:自作多情。
念安没看懂,拧眉仔细端详,沉着脸盯着对方的模样,神情格外不善。
统领哼笑一声,再次恭敬对着主位道:“既然大人心意已决,我即日离城,带部下另寻安身之处。”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奉上:“只盼大人能平安挺过这一关,若还有来日,我们还想跟着大人。”
江越摆了摆手,并未去接那枚似乎象征兵权的令牌:“去吧。”
随着魁梧统领一步三回头的沉重离去,大殿里又恢复了平静。
念安跟着江越回寝殿:“千幽领主似乎很得人心。”
江越:“她待手底下的人应该不错。”
走到门前,念安还记着护卫长的身份,先一步替江越推开门,正要跟进去,就被身后的护卫叫住了。
“护卫长。”对方走近,压低声音:“外面来了九名织络师求见。”
念安脚步一顿。
九个织络师,是贾胜他们。
但现实里的贾胜等人并不知道季易淮的身份,说明他们当时进府时就没见到季易淮。
念安想了想,学着季易淮那副沉着脸的模样,言简意赅道:“把他们留下。”
守卫没有半点迟疑:“属下明白了。”
说罢转身便去安排。
念安:......
他站在门边等了等,没有重置。
这......算歪打正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