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雨声、雷声。
云暗天低,乌云聚拢,与火山喷发的灰烟相接,突兀的暴雨随着烟尘一起落下,留下片片泥泞。
左边、右边、上面。
金属巨虫人从四面八方处奔袭而来,身上或多或少的附上了金色的肉块,交叉在一起的藤蔓将阿尔托托的更高,枝干错综复杂,慢慢从两边伸出围住他,只留下一条可以看见外面的缝隙。
浓烟涌入阿尔托的鼻腔,但那神奇的衣服又慢慢覆盖了他的半张脸,将难闻的气体过滤,他没有收到任何影响,拿出通讯器放到耳边,听着从里面传出的电流声,手臂也微微发光。
滋……滋……
通讯器中充斥着忙音,托着阿尔托的树枝在不断地抬高又下落,他透过默文给他留的那道缝隙,能看见一张张狰狞的大脸。
身体撞击的声音和植物被尖锐物体划过的刺耳声不断地攻击着他的耳膜,可每当一根藤蔓断掉是,另一根藤蔓就会及时补上,身上附着金色肉块的虫人不断地冲来,疯狂地踩着彼此的身体,垒成一座由身体堆出来的山。
簌簌。
金色触手慢慢探进藤蔓的缝隙,慢慢长出一只眼睛。
“好了。”通讯器里传出默文有些失真的声音。
轰!
手臂处的光芒爆发到最大,附在手臂内侧的乌云术印记又少了一个,阿尔托抬手把那眼睛戳爆,抬眼继续从缝隙处往外看。
雷声阵阵,闪电齐发,到处都是灰色的烟雾,已经分不清是天上的云还是火山喷发时喷出的烟尘,带着紫光的闪电一道一道地劈下,将那些“复活”的金肉彻底劈散。
轰!
挂着熔岩的石头如雨般坠落,橙红色的岩浆顺着山坡往下流,被闪电劈到不省人事的虫人们晕厥着,缓慢地被岩浆浸没。
默文的手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法术的时效快过了,藤蔓逐渐缩回,在雷声停止后赶紧用藤蔓抓着所有人往森林跑,下方的根系不断抬起又落下,犹如一棵会奔跑的大树。
雨水冲刷了部分灰尘,空气稍微变好了点,他们湿漉漉地逃回森林,到溪边的安全区后才放松,累到快虚脱的人集体瘫坐在地上,剩下一些还有体力的就去捞水,把附在皮肤和头发的泥灰稍微清理掉一些。
默文失去了力气,在植物生长术的效果彻底消失后身子晃了晃,往后倒时被阿尔托撑住。
他的手冷冰冰的,阿尔托扶着他让他靠在溪边的树干上,手臂不慎碰到他脖颈处的宝石,那件可以收缩的衣服忽然噗地像吹气球一样撑开,而后便迅速收缩,自己叠成圆盘状瘫在默文的腿上。
里面的衣服干干净净,只有头发上有些污泥,阿尔托用手伸进溪水里沾了沾水,想帮他把脸上的污渍擦掉,可他却像鸵鸟一样缩了起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没事。”他在阿尔托开口前先一步说话,捏了捏阿尔托的手,“就是没什么力气,坐一会就好了,你先去休息,别管我。”
“我帮你把灰擦一擦。”阿尔托坚持,“不然不舒服。”
也不知道火山灰里有什么东西,这种知识他在书里确实没学到,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默文还是挥着手说没事没事,但在手腕被他握住,脸也要被强行抬起来时挫败地别过脸。
“太丑了,不好看。”他有些羞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在当童星的缘故,默文是有容貌焦虑的,在阿尔托面前这种焦虑会更严重一点,平时心情平静的时候也还好,但刚刚和巨虫人打了一架,现在身体又累又难受,心情也变得格外脆弱,负面情绪就在这种时刻快速扩张,胀大到让他都匪夷所思的程度。
为什么要焦虑?有什么好焦虑的?他在心里问自己这些问题,但情绪上来后就压根没法回答,张着嘴说不出话。
直到有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嘴唇,他才呼出一口气。
“没事的。”阿尔托说,“你好看。”
默文没回答,他便捧着默文的脸,用手沾水一下一下的把他脸上的污泥勉强擦干净,还顺带着擦了擦他粘上泥的头发,头发被摩擦的声音就好像清流,浇灭他内心焦虑的火。
“我现在身上也很脏。”阿尔托见他还是闷闷的不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好看,那我也不好看。”
默文笑了,笑着推了推阿尔托的肩膀,想用手摸摸他也粘上泥的脸,说些类似你现在这样也很帅的情话时被他拉住手腕的动作打断。
“刚擦干净,碰上后手心又会脏。”阿尔托强调,把他的手又拉远了一点。
“……亲爱的,有一个词叫浪漫。”默文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有些感动,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