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团，被一层暗沉的黑布裹着，安放在罐底，隔着一层薄薄的衬布，轮廓清晰可辨。这不是天然夭折后被妥善安置的模样，而是被人刻意封入瓦罐，埋在这聚阴招煞的槐树下，作为阵法的阵眼。

他执行超管局的任务，见过不少邪修五花八门、阴毒狠辣的术法，养鬼、炼煞、借地缚灵锁阵，种种不堪的手段早已见识过不少，心理承受能力远高于常人。可在看见瓦罐中这一幕的时候，心底还是翻涌着难以压制的厌恶。

瓦罐被移出坑底的那一刻，整座红星小学的气场，便骤然变了。

杨子言原本已察觉这校园里阵法被破，煞气该当消散才是，可他凝神一感应，心头却猛地一沉。那被槐树与胎魂阵眼压制的阴气，非但没有散去，反倒像是挣脱了什么枷锁一般，从校园深处翻涌着弥漫开来，比先前那地缚灵盘踞时的气息，浓郁了何止十倍。

他眉头一皱，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这不对劲。阵法已破，阴煞本不该继续滋生，可眼下这股阴气来得蹊跷，分明是另有源头。先前有那胎魂阵眼镇着，才将这股更深的阴气死死压在地下，如今阵眼一去，那被压制多年的东西，便再也藏不住了。

杨子言没有迟疑，循着阴气最浓郁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是校园西南角的一栋实验楼，比主教学楼矮上一层，外墙灰扑扑的，窗户大都被砖头封死，只留下几道黑黢黢的缝隙。楼门虚掩着，锈蚀的门框歪斜，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杨子言推开楼门，走进去，阴气便更加浓郁起来，裹挟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他眉头越皱越紧，脚步不停，一路向下，朝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老式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那铁锁锈迹斑斑，显然已经废弃多年，锁孔里塞满灰尘。杨子言摸出文件袋翻了翻，果然，钥匙并不在里面。这扇门，根本不在红星小学提供给超管局的资产清单里。

他目光落在铁锁上，手指轻轻一弹，一缕妖力顺着指尖吐露，落在铁锁之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那锁芯竟生生腐朽、崩裂开来，整把铁锁化作数片碎屑，纷纷扬扬掉落在门前的灰尘里。老旧的木门失去锁扣，在门轴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

木门一开，一股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猛地扑面而来，白惨惨的，竟让杨子言一时间看不清地下室里的景象。那阴气黏腻沉重，裹着腐臭与腥甜交织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杨子言眉头皱得更紧，也不废话，直接取出四十张净化符，扬手一抛。

符纸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片黄光，齐齐亮起，如炽热的阳光般笼罩整个地下室。那浓稠的阴气触到符光，便像积雪遇上烈日，滋滋作响，迅速消融消散。短短十余分钟，满室的阴气便被净化得干干净净，视野豁然开朗。

杨子言这才迈步走进地下室。

借着符光残留的微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呼吸不由一窒。

整间地下室，被密密麻麻的丝线、蚕茧所覆盖。那些丝线自天花板垂落，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织满了整间屋子。丝线通体呈灰白色，泛着幽幽的冷光，一层一层裹缠着，在角落里堆成小山般的茧状物，不知已经积攒了多少年月。

而地下室的中央地面之上，散落着数具人骨。

那些白骨或完整、或残缺，横七竖八地抛在冰冷的地面上，骨架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腐烂的肉碎，暗红发黑，触目惊心。而在那残留的肉碎之上，爬满了一只只蓝黑色的肉虫。

那些肉虫大约手指粗细，通体蓝黑，虫背上泛着一层幽蓝的荧光，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在骨头与丝茧之间爬行，无声无息，却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杨子言的目光，死死落在那蓝黑色的肉虫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幽冥蝶的幼虫。

他认得这种东西。

超管局的档案里，曾详细记载过这类邪物的资料。幽冥蝶，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虫，成虫吸食阴煞之气而生，本身并无大害，可它的幼虫一旦寄生在血肉之中，便会以人体生机为养料，悄然成长，直至破体而出，化作新的幽冥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