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水箭在右眼眶内爆开，比正值花期的鲜花更要夺目璀璨几分，白色、粉色、红色，身体下坠的动作让快速变换颜色的血液湿了满脸，头顶晴空亦仿佛末日来临的前兆，红蓝两色将整片天空直直切开。

撕心的疼痛甚至无法让徐寔宁叫喊出来，预想中撞击地面产生的骨裂也没有到来，他不知道自己默剧般滞空了多久，只是突然一个瞬间，有人抱住了他。

长久的血液流失让他体温失衡，格外贪恋这温暖的怀抱，鼻尖耸动不断汲取滚烫的气息，眼眸低垂时，胸前横亘禁锢的双臂如此熟悉。

“你怎么来得那么晚？”徐寔宁毫不讲理地埋怨，眼泪憋不住一窝蜂地涌出，“好疼啊，魏漆书，我好疼啊……”

魏漆书紧紧环抱住他，控住徐寔宁想要摸眼睛的手，很久后，徐寔宁感觉到脸颊的热度，好轻好轻，仿佛生怕他碎了一样。

“对不起。”魏漆书眼中痛苦，第一次痛恨并唾弃起自己，却也只能徒劳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徐寔宁看不清身后人的神情，更加不懂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对不起，顺着神经钻入四肢百骸的痛让他难以清醒思考，更让他难以保持理智，全然忘记昨日曾夸赞的有原则的、有魅力的魏漆书。

后来，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徐寔宁意识模糊，五感将要尽失。

一阵剧烈的抖动过后，两人出现在一个潮湿阴冷的洞穴，周围尸骨绊脚，魏漆书用脚踢出一片空地，将徐寔宁平躺放好。

徐寔宁只有一只眼能勉强视物，按理说，在黑漆漆的山洞里他不应该看见，可这人半蹲着一动不动。

“你看我干什么？不许看……我现在很生气，不想看见你。”

眼睫低垂时，通透未干的泪珠跟着晃动，他头脑愈加发昏，此刻只觉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让他这么讨厌的人了。

眼前黑影终于有了动作，后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灌入口中，他毫无阻挡之力。

怕是毒药，他想吐出来，可魏漆书的手死死堵在唇边，只要有一丝流出就会被他强硬掰开嘴抹进去。

直到徐寔宁累得昏睡过去，也没听见魏漆书说过一句话。

“滋——”

“滋——”

弯曲直立的蓝色雷电从指尖迸发，可坚持不到一秒就会如风中残烛。

刚刚醒来的徐寔宁靠着阴冷墙壁环抱双腿，低头小心避开眼用膝盖蹭了蹭额前遮眼的碎发。

从进入山洞到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小半天，两人身上衣物潮湿得不行，贴在身上摸不到的难受。魏漆书在不远处找了一堆还算干的木头枝，可十几分钟过去还没有燃起。

忽明忽暗的环境让死死瞪着魏漆书的眼睛有些受不了，徐寔宁闭上缓解，可只要上下眼皮一触碰就格外的疼。

突如其来的泪水更是毫无顾忌地加剧痛苦，他只能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妄图做无用的挣扎。

此后几天，徐寔宁眼睛的伤口没有继续恶化，却也没有好转，想来都是魏漆书喂的不知名药水的原因。

山洞里面没有食物没有水，两人就靠着魏漆书作战服里的压缩饼干活着，每人一天一口。

他们想过办法出去，可这里就仿佛迷宫，总是会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魏漆书，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

等那股疼劲儿过了，徐寔宁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末世本就如此，谁也不能让一个人搭上性命去救另一个人，当时的自己太过无助，下意识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发泄在魏漆书身上。

这是不对的。

所以他郑重向魏漆书道歉，不思其解的是魏漆书格外沉默，如同此刻。

魏漆书起身，来到他面前半蹲下，久久未语，徐寔宁知道他在看什么，几日来总是如此。

徐寔宁偏头躲开：“你不要总看它，很丑。”

魏漆书却认真道：“不丑，而且能治好的，等出去后我会找基地最厉害的医生给你看。”

“……魏漆书。”徐寔宁姿势未动，只是嗓音微微发抖，“它现在是什么样啊？”

“是不是变黑、变干了？或者，我的眼睛是不是没有了……”

魏漆书双手轻轻捧起徐寔宁下颌，移正面对自己，嘴角弧度上扬些许，眼睛扫过徐寔宁每一寸。

“很美，很好看，眼球是蓝色的，像海洋，中间一条白色贯穿线，眼皮上下是白色的波浪纹。”魏漆书说，“不过最重要的是，你相信我说的吗？”

徐寔宁干燥起皮的嘴唇翕动几下，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与魏漆书对视。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具有强大吸力的幽黑漩涡，或是暗藏玄机的海洋风暴。

他走进去，却辨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魏漆书，我相信你。”

“毕竟，你可是我认定的，最有魅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