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怯生生地伸住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梭在窄巷，周围是众多流浪者的目光紧紧跟随，他们穿过矮墙与破棚，最终停留在一个紧挨着水沟的小房子旁。

女孩从此有了一个家。

这里是贫民窟，一个混乱的地方。

这肮脏又拥挤，老鼠比人多，时隔几天便会有一场瘟疫席卷，让好多人无声无息的倒下。

女孩庆幸，在她与老人相依为命的这两年里，两人都没有生过大病。

他们好像是幸运的，只是房子漏雨，身体经常被风雪覆盖，经常饿肚子而已。

盛夏悄然过去，桐树的叶子泛了黄，蔫耷耷地挂在枝头，风一吹便掉了。

女孩没有时间观念，她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子，直到老人咳嗽的愈发厉害，她拿着药单与拾荒得来的二十金站在街口，一阵急风刮过，刺骨寒凉。

原来快入冬了。

女孩将钱揣入老人给她缝的口袋中，踩碎脚边的落叶，闷着头向医馆走去。

与老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比一个人在街角好受的多，她不愿再看老人受病痛的折磨，尽管对方多次跟她说，是老毛病，没有大碍。

但她仍然选择在这一天偷偷溜出来，拿着自己好几个月捡破烂攒来的钱，到街上的医馆去为他开几副温良滋补的药。

她记得医馆离这里不远，再绕几个街口就能到了——

“呦，小怪胎，你这么着急要去哪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深入骨髓的恐惧麻痹了女孩的大脑，她僵硬地转过头去，在看清身后那几个来人后，脚上的动作更快，直直往街角奔去。

“该死的，给我按住她！”

少年们嘴里叫喊着，狞笑着，仿佛是戏耍她一般追逐在她两侧，每当她以为自己摆脱了他们时，便又会有一个人从一侧冲出来冲她鬼叫一声。

体力不支，女孩的脚步慢了下来，一个踉跄，最终被绊倒在土坑旁，少年们居高临下地围住她，手上不安分地扒着她的衣服。

“这小崽子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肯定有好东西！”

“对！把她的东西抢了！”

女孩听后一惊，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袋。

双拳难敌四手，撕裂声传来，她的口袋竟是硬生生被撕了个大洞，里面的东西随之倾洒一片。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照亮她口袋中的东西，溅起一阵金属光泽。

“钱，是钱啊！”

看到金钱的少年们两眼放光，如饿狼般在地上捡拾着，女孩趁机爬起身来，看着面前那一个个爬在地上的背影，沉默片刻。

“诶呦——”

少年捂住自己的后脑勺，看向身后那个瘦弱的身影。女孩正捂着自己的胳膊肘，橙金色的眼睛凶狠地盯着他。

“疼死老子了，我还治不住你，兄弟们，揍她一顿……别抢了！”

地上散落的钱很快被几人瓜分干净，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开始疯拽着彼此手里的纸票与铜板，直到为首少年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才回过神来，一同看向那金钱的来源。

那个女孩。

“这丫头肯定还有钱，咱们揍她一顿，让她把钱都交出来！”

“对，对！”

数个少年如同豺狼虎豹，贪婪地扑向孤立无援的干瘦女孩。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

她看见数张狰狞的脸庞在眼前放大、扭曲，所有的声音都褪去，只剩下自己心脏在疯狂的擂动。

“杀了他们。”

轻柔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如云似雾，又像最昂贵柔软的丝绸，将人轻轻包裹，道出的话语却黑暗血腥。

“杀了……杀了他们。”

女孩下意识地重复。

她橙金色的眼睛开始绽放出奇异的光芒，一瞬之间，天地扭转。

“卧槽，你怎么打我啊！”

“老大，我也不知道啊，这手自己就动了——哎呦！”

原本向她扑来的几个少年，在离她极近的距离时，突然停下了动作，随后拳脚落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女孩后退几步，怔然地看着面前缠斗在一起的几人。

她呆愣了一会，将又被散落在地上的钱捡了起来，数了数，分文没少。

可惜口袋破了，没法再装东西了，女孩撇撇嘴，将钱整理好攥在手里，继续向街角跑去。

“等等——哎呦！”为首的高壮少年从中脱身，踉跄着跑进窄巷，追逐着已经跑远的女孩。

“小贱人，等我抓到整不死——”

女孩猛地一回头，橙金色光芒冲击着少年的大脑，他没说完的半句话卡在嘴边，一阵巨痛袭来，刺激的他往后一仰，跌倒在地。

男孩抹了把脸，却沾了一手的红，“这……这到底……”

他惊恐地摸向自己的眼角，那里潺潺留下的液体不是眼泪，而是血。

“！！！我……”女孩回过神来，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她看着面前七窍出血倒在地上的少年，瞳孔猛然收缩，面色惨白如纸，身子频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拦住她去路的来源——

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他浑身干净，气质优雅，身上规整地穿着西装，头上还戴了一顶礼帽。

不是贫民窟的人。

女孩猛地转过身，拉开了自己与那陌生男子的距离，警惕地看着对方。

“神法师吗……居然会在这里碰到。”

男人嘴里念叨着她听不懂的名词，她一手拦在身前护住自己，一手攥着那失而复得的二十金，背在身后。

“小姑娘，我带你去曜殿怎么样。”

声音在窄巷两壁间来回碰撞，升腾，最终在头顶高处弥散成一片空阔。

女孩愣住，卸下下意识的防护姿态，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亮出了自己的证件，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她认识的曜殿徽章。他表情认真严肃，看起来没有在开玩笑。

曜殿。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我还有家人，不能和你一起走。”声音嘶哑，女孩神色黯淡下去，终是拒绝了这巨大的诱惑。

“是得先找家人交代清楚。走吧，你带我去找你的家人。”

女孩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看向面前那个衣着不凡的男人，他向自己伸出了手，一如几月前老人那样。

她这次没犹豫，将手搭了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从头顶传来，女孩抬起头，努力地看着他的帽檐。

“……烟。”

“什么？”男人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叫……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