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白色的花瓣看起来娇嫩无害，而蕊瓣和香气里却藏着杀人于无形的东西。
一朵或许尚不致命，但十朵，百朵，花聚成花束纠缠在一起，细细微微的毒便像绳子一样，死死勒住嗅闻者的脖子。
路烟捂着自己的嘴。
喉头是压不下去的腥甜和苦味，她猜测黑血大概率已经从舌底齿缝间涌了出来，沾上了她的嘴唇。
见澜带来的药效果很好，仅一颗就已经把肺部胸口撕心裂肺的痛给压了下去，热流迅速通过食道传向五脏六腑，头顶与脚尖。
“咳——咳咳咳——”
“拿着。”见澜蹲在路烟身旁观察着她的神色，及时递上了手巾，“不用怕弄脏。”
路烟用带着淡香的手巾捂着口鼻，猛咳了好半天，额头出的虚汗滴滴滑落。
她喘气看着手巾，上面是一大团惨烈的黑红。
“……”眼看路烟已经解毒，见澜站起身子，快速扫了眼周围残余的游客，以及地上那朵突兀的残花。
路烟双目终于聚焦，此刻也盯着那朵花看。
花上有毒。
是谁要对她下毒。
伊薇特吗。
不，不对，她已经死了……她也没有非要自己死的理由。
难道是中厅或者其他少君……
路烟只觉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思维极难维持。
她努力回想着拿到花时的场景，花撒了一地，她帮忙去捡，修女说这些花是……
等等。
路烟艰难开口：“咳……咳咳，见澜。”
思索中的见澜扭头看向路烟，快步下蹲到坐着轮椅的她的身边：“怎么了。”
“教皇。”
“这些花，是要送给教皇的。”路烟闭上眼睛恢复着神经，“他们的目标是教皇。”
见澜立刻懂了路烟的意思，神色转为冷峻。
一刻钟后，路烟在休息室盖着毯子，白修女在一旁替她做着检查。
她垂眸，心中盘算着短短一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她出洗手间的时候，正好撞上了给教皇送毒花的修女，因此中了毒。
而现在她已经毒发，时间也距离那会过去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教会博物馆挨着中央教堂，教皇就在那里，距离大概走路需要十五分钟，再减去这些时间……
这毒很烈。
教皇，很有可能已经中招了。
到底是谁要杀他，那个修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路烟撑起眼皮，看向身旁那位给她做检查的白修女，“请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头发有些微炸，一股脑扎在后面发型别致的白修女声音稳定：“没事。”
“我是雪莲圣女的心腹，您有问题可以随时告诉我。”
“……”路烟一时没有回应，安静地看着对方采血。
因为她中毒这件事事关辛密，所以专程让圣女的心腹来处理吗。
“我记得，今天是周三。”
路烟尽量做出对现状一无所知的模样，“周三似乎有教皇冕下的公开演讲，这里可以看到吗？”
“当然。”炸毛修女依然尽职尽责地回复着路烟的问题，“你看角落那个电视，上面会进行实时直播。”
说罢，她替路烟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上面正在播报卢诺利亚当地新闻。
“……北方天灾已暂时平息，目前雪莲圣女带领白修女仍在救援中，专家透露未来有可能再次发生自然灾害，民众们需尽快撤离……”
路烟盯着电视屏幕，一言不发。
画面上，高楼被飓风拦腰折断，像一块橡皮泥一样被蹂躏，践踏，其中的人们更是面对命运，只有死路一条。
“……综上有关此次天灾的言论均为不实谣传，民众无需过度恐慌。”
“接下来是时政新闻，永夜中厅——”
“快快快，莳萝，这人快没气了！！”
休息室的门被突然撞开，路烟微微一震。
她看向门口，几个修士抬着担架放在路烟面前的空地上，担架上躺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女，口鼻皆是乌黑，胸口的白色布料都被口鼻溢出的血染黑。
路烟瞳孔骤缩。
这是那个送花的小修女。
“她中毒了。”路烟对着旁边的白修女快速道，“和我一样的毒。”
名叫莳萝的白修女反应迅速，拿起工具前往少女身边，先查看了她的口鼻残血和脉搏，沉默片刻。
“已经没气了。”
闻言，在场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倒在走廊中央。”修士声音里带了些悲怆，“我还以为她是低血糖摔了，结果抬起来才发现是失去意识了。”
“真是可怕，咱们这里怎么会有毒啊……”
小修女临死前，维持着一个扭曲痛苦的表情，血覆盖了她的下半张脸。
路烟感到一阵心寒。
下毒者，该千刀万剐。
对了，还有……
“你们找到她的时候，是在教皇殿还是哪？”路烟开口询问，“她身边有花吗，还是空无一物？”
“在教皇殿的楼梯间，她头朝下应该是下楼，我才会以为她摔倒了。”抬人的修士挠头，“至于东西……没有，她身边什么也没。”
那就遭了。
教皇休息室在顶楼，这说明有毒的花已经送到了卡西恩教皇那里，而修女摄入毒素更多，在刚完成送花使命后便毒发身亡，在大约四十分钟后才被找到。
这四十分钟里，教皇如果身边没人……
路烟咬牙，她发现的还是太晚了。
卡西恩教皇是个好人，待人温和有礼，手段却也果断不优柔寡断，更重要的是，他是拒绝教会和王庭合作的那一派人。
……
路烟抽丝剥茧，似乎找到了最有动机毒杀他的人。
王庭大难不死，但还是掉了层皮，眼下正需要人接济支持，作为最大潜在合作对象的教会，以卡西恩为代表的保守派从中作梗，让他们两者无法彻底合作。
因此除掉卡西恩，这个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但直接下毒毒杀，而不是制造政治丑闻逼他下台，这手段实在是太狠毒了点，中途还害死了无辜之人。
不过王庭能直接杀死伊薇特来向永夜皇室赔罪，给奥利维亚夫人下毒数年，能干出这种事也毫不令人意外了。
思索之际，白修女已经给死去的小修女盖上白布，其余人也将她抬了出去。
另一边，电视机的新闻播报一直没停。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本次教皇冕下的公开演讲将推迟三十分钟，我们继续聚焦于北部地区的突发的灾害现场……”
休息室空间不小。
众人将过世的小修女抬出去后，只剩下留在这里的白修女给路烟做着最后的健康评估，房间十分安静。
休息室远离博物馆主厅和教皇殿，隔音极好，外头的喧闹传不到房间里。
路烟还悬着一颗心，淡淡的焦躁感在安静中愈发灼人，她无意识地抠着手中茶杯上凸起的花纹，斟酌一番开口：“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