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先前察觉有异样,却因为舍不得这间铺子不想放手,这才多磨出两天,想请张葳与魏峋帮着查一查。
能做假契书的手艺极其难得,是以做假的骗子并不多见。像来人这种利用房屋行骗的,更是少之又少,一地有那么几起,开始也只觉是房主买主都被骗了。
直到有一次,倒霉的买主碰到骗子二人正欲买下一栋宅子,这才把事情闹出来。
按说这事情并不好打听,好巧不巧,魏岩有位在大理寺任职的好友,竟对类似的案子有印象,尚记得是哪处经办。
循着这个线索,魏峋又找到王幸,请张葳托家里人去打听,还真叫他们找出了对应的旧案。
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一个儿子,一个爹,再加一个老祖父。
魏峋寻到衙役,说清原由,请他们帮忙,这才有了今日抬银登门、顺势陪着过契的这一出。
这两个骗子瞧见衙役时,虽怕的不行,却因衙役对付宁的好态度,一时摸不准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就是路过帮忙的。
于是,那少年扑进“阿翁”怀里时,伸手摸出了真契书路引,将假契换成真契,将假身份换成真身份。
这也是他们金蝉脱壳的手段之一,万一见他们觉着惹不起的扎手刺头,他们便会按照正常买卖去做,至于损失的银钱,再换个地方骗就是了!
今日俩人也是这么想的,尤其众多衙役,已经刺激了两人脆弱的神经,他们正准备过完契书,换了银钱就跑呢!
是以,带过去的契书身份都是真的,一切都是那样顺利,原本准备钓鱼的铺子就这样成了肥鱼的饵料。
他们却不知自己的行踪早已败露,谁管你这回老不老实卖铺子呢?抓起来再说!
“然后呢?然后呢?”张葳听得兴致正浓,见付宁停下,忍不住催促,“你到底是如何知道他们是骗子的?”
付宁刚刚讲的,都是今日发生的事。
因为这事付宁也求了张葳帮忙,是以她早就猜到了大半,如今听她从头讲过,只不过是将前后串了起来。
可听过后,她却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过契、抓人,她是明白了,可...付宁最初是怎么发现骗子的,她可还没说呢!
付宁腼腆一笑:“其实直到今日之前,我都不能确定他们是骗子。”
“啊?”
张葳这回是真的好奇了,就一旁低声与魏峋闲聊的王幸也抬起头来看向付宁。
付宁弯起眼眸,笑吟吟地说:“真的,先前我也不能肯定他们就是骗子,只是觉着奇怪。”
她若是早就确定那人是骗子,哪里会折腾这么一大圈?还险些上了当!
许是老天垂怜,她往胡家走了一遭,就让她察觉出异常来。
“这铺子旁还有一间假髻铺子,我去瞧过一回,里头的头发十分逼真,什么颜色的都有。这次我瞧着那老骗子满头白发,眉毛却是浅黑的,我就开始起疑了。”
付宁当晚回去,还找窦阿婆聊了半天,也拿苟行老、杨老伯等几人作比较,心中更觉“胡老伯”与旁人都不同。
“他家的小孙子更奇怪,口口声声说着祖父身体不好,却从不过问熬药的进度,中途不曾掀开药罐查看,最后药都熬出糊味了也不去瞧一眼。”
她生病时,白月娘恨不得时时刻刻守着药炉,生怕扑了、糊了,影响了药性。有些药还需中途加水,将三碗水熬成一碗,那少年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去动过药炉。
付宁说着,冲苟行老一拱手:“还要谢过行老,帮我拖延了时间。”
苟行老望向她的眼神万分无语:“我没想替你拖延,是真心不想做保。”
张葳反应极快,兴奋问道:“难不成您也猜出来那是个骗子?”
说罢,还撇撇嘴。
这骗子活该被抓,作假都不会,付宁和苟行老都发觉他们不对劲了。
苟行老却摆手:“并非就十分确定那是个骗子,只是察觉不对劲的地方,就拦住付小娘子,别让她签下什么契书才好。左右银钱也没凑齐,只要我不做保,他们也不能强要钱不是?”
“哦?什么地方不对劲?”
苟行老没想到张葳还要刨根问底,只得说了一个原由:“年纪大的人是喝不得凉水的,尤其生病的时候更受不住凉,姓胡的骗子瞧着比我年长,喝起凉水来却半点也不含糊,这岂不古怪?”
张葳仔细回忆了一下,还真是这样,祖母和祖父更爱喝热饮,平日也不喝凉饮。
苟行老还有些话,并不好开口。
其实老人身上,有一股老人味。他知道自己也有,在屋子里呆久了,他偶尔也能闻到。可那屋子里却丝毫没有老人味,后来他还特地问了付宁,就怕自己鼻子不灵光,结果付宁也不曾闻到。
除了这两条,他心里还有五六七八条呢。不过那些说起来细碎,也没什么说服力,他也就不念叨了。总归中年人,和真正年老的人,各方各面都是有细微不同的。
要是骗子知道俩人是这个想法,定要连连叫屈!谁让付宁临时起意,大清早就去了人家?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收拾妥当,还没被楚牙人、林牙人察觉任何异常,都算是专业素质过硬了!
王幸笑了声:“合着你俩想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付宁和苟行老对视一眼,齐齐点了头。
之前付宁忙着找证据,核对契书,还要与衙役们商议如何不让两个疑似骗子的人走脱,根本没有时间和苟行老聊这些。
此时俩人才知,合着那时候的默契,就是生拉硬拽上去的。
更准确地说,苟行老人老成精,瞧着付宁态度不对,怎么像是非要让人骗一骗的样子,也就配合着往下演戏了。
张葳听后,心有戚戚:“你既然怀疑他们是骗子,为什么还要继续跟他们周旋呢?”
她自幼便被教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已经发觉有异,何不离得远远的?万一俩人手段了得,真就骗了银钱,或者逼急了暴起伤人,付宁又该如何应付呢?
付宁却并不这样想:“便宜呀!”
此话一出,付宁就对上张葳看稀奇物似的眼神,她反而挺直了腰板,将自己心里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铺子宽敞,地段好,又比旁处便宜那么多,我又岂能错过?”
“况且,有张娘子和魏郎君帮忙,即使他们是骗子又有何妨,这不也乖乖伏法了?”
这话说得讨巧,哄得张葳美滋滋的,魏峋也勾起了唇角。
付宁心中知道,贪心是一回事,能不能贪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要不是从魏岩口中得知有这类似骗局,要不是张葳帮忙证实,要不是有帮忙的衙役,要不是张、魏二人愿意借钱给她,不论中间缺了哪一环,这铺子都不会落在她的手里。
王幸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央着二郎叫去那么多衙役,万一证实祖孙不是骗子呢?或者人家骗到一半,不想卖你了呢?又要如何收场?”
张葳和魏峋听到问题,齐刷刷地看向付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都十分好奇她的答案。
王幸瞥见,顿时有些腻歪。
一个小丫头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愿意听她说话呢!
付宁疑惑反问:“什么要如何收场?他们若是真骗子,今日见了衙役,难免不会露出些马脚来。”
“若他们中途反悔,不肯卖了,那也无事,左右我还没交钱,影响不到我。”
“可若两人并不是骗子,那便更好了,少了许多麻烦事,正常买卖铺子,还能买到价格实惠的铺子,多好。”
王幸无语,合着怎么你都不吃亏!
付宁无辜眨眼,她也不想呀。
好好的做买卖,忽然给她送到法制频道来了,她也很慌张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