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只要他一直顺着,哪怕如履薄冰,他们仍然可以在一起。
他搂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紧得像是在拼命抓住那根无形的微如蚕丝的他和江念之间的连接线,因为他今天似乎有种某种预感——那根线要彻底断了。
江念说,“她说在我想的时候。”
许望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句,像是敷衍。
“在我想的时候,我就可以。”江念把话说得更清楚,哪怕她知道许望早就听明白了。
“我知道。”许望贴紧她,去亲吻她的耳朵,亲吻她的鬓边,亲吻她的眉,她的眼,然后亲到了她泛着咸味的眼泪,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江念不挣扎也不动,眼泪也没有停,“许望,我爱上你的时候好简单,只是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一直护着我,永远跟在我后边帮我处理我的任性带来的所有麻烦,哪怕是江家把我一个人扔在国外的时候,你还是在,一直都在,所以我就是这样习惯了你,喜欢上了你,爱上了你。”
许望一言不发,只顾低头描绘她,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爱上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可是和你相爱真的好难,好难,而且好痛,好辛苦——所以我现在是真的不想爱你了。”话说完,江念痛得一皱眉,因为他咬了她一口,不是情趣,是真的狠咬了她一口,她怀疑皮肤要出血了。
咬完,他吻上那个伤口,声音模糊,仿佛混着不知是谁的血肉,“痛你就咬回来,你就报复回来。”而不是跑开。
江念抓住他的手,喘息着制止他的动作,“可是我妈死了,我们的孩子也死了,许望,我们之间真的够了!”
“凭什么?”许望抬起脸看她,面色紧绷隐忍,眼底一片红,“凭什么够了?江念,林慧的死不是我的错!你不能记到我的头上!”
“我没有记在谁的头上——如果说非要记在谁的头上,那个人该是我自己。”她不该对许望纠缠不休,她该从许望把女朋友带到她面前介绍的时候就识趣地离他远远的,就算在国外遇见他也不该心存幻想,不该肆意妄为地纠缠他,算计他,一切都是她不该。
她抬手摸着男人的脸,这个她第一次爱上就爱得轰轰烈烈、伤心刮骨的男人,“许望,孩子的事你其实也在怨我恨我吧?”
“那不是个孩子。”许望打断她,并享受着久违的她温柔的抚摸,像死刑前的那顿美肴,“那至多是颗受精卵。我为什么要为这么一个根本未成形的东西恨你?”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办法碰我呢?”
“我哪次没有办法让你爽到?”许望不答反问,她知道他在回避她的问题。
自从她流产之后,许望就没有再碰过她,他不是没有性需求,只是他没有办法和她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男人抚上她的手背,但她却将手抽走了,“我只是——做不到。”
那场车祸,那辆冒着白烟,车身凹陷的车,驾驶座上闭着眼的江念,在他怀里奄奄一息轻飘飘的女人,不断染上他手掌的鲜血,蕴进他衣服布料里的血锈味,急救病床脚轮摩擦瓷砖的声音,手术室久亮不灭的红灯,和白色床单被子融成一色的面色,一切的一切都渗进他的骨头里,成为他摆脱不掉的恐惧和后悔。
他后来总在想,如果江念没有怀孕,她就不会想到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报复他。
当初他和江念商量好要孩子的时候,他不否认自己存了一个想牵绊住江念的心思,但他也确实是希望拥有一个他和江念的爱的结晶。
所以他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有期待有想象,也有怨有恨——怨恨它出现,成为了江念用来报复他的双刃剑。
所有的思绪一天一天,一点一滴结丝成茧,将他困在了一个他无力挣扎的封闭空间里。
一开始江念需要休养,所以他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直到江念身体渐渐养起来,他想要靠近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了。